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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內再次安靜了下去,那男人一直有這樣的魔力,只要他不說話周圍的環境就鬧騰不起來、都得隨著他靜默。
他是有些過分漂亮了,垂著眼睛看東西的樣子尤其如此,眼瞼很薄睫毛很長,像是一幅昂貴又細致的畫;她默默地看著,又想起當年見他的第二面。
那是開學的第二周,某個中午,在學校后面的小吃街,她和同寢的三個室友一起出去團建,四個人里有三個南方人,于是就挑了一家口味清淡的云南菜吃汽鍋雞,小店的評價很好,來的大多都是學生。
一進門她就看到他了,坐在靠窗的位置,身邊還有幾個男生、大概都是他的朋友;他正垂著眼睛看菜單,九月的陽光落在他的眉目間,看起來特別溫柔和煦。
她的心跳一下子變快了,迎新那日不明出處的局促感再次左右了她,她不知道為什么不敢靠近那個人、可又偏偏特別想到他身邊去。
她不動聲色、若無其事地引導著室友一起坐到他身后的那桌,坐下的時候睡她下鋪的汪雪茹還在激動地小聲議論:“你們看到了嗎?就旁邊那桌——有個男生長得好帥——”
她都聽到了,心里不知道為什么感到一點點驕傲,明明他跟她根本沒關系,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驕傲些什么。
結果一整頓飯她都吃得心不在焉,汽鍋雞的美味半點都沒留在她記憶里,相反卻把他們那桌說的話記得一清二楚——
“外文的那個吳思思是不是在追你啊?”
她聽到一個男生促狹地問他。
“吳思思?是哪個?”另一個男生很感興趣地搶著問,“是看起來特清純的那個么?”
“不是,你說的那個是社政的,”又一個男生接了口,“吳思思是很辣的那個。”
你一言我一語說得帶勁,偶爾還要調侃地笑兩聲,是讓女孩子聽了都會覺得有點不舒服的那種議論。
只有他一個人不接話,看上去對這種話題完全不感興趣,她莫名松了一口氣,覺得他果然是不一樣的。
可——
“害,什么吳思思呀,天降還能打過小青梅?”他的朋友又在高談闊論了,“人唐霏就在旁邊看著呢,正宮杵在那兒,其他誰還能有機會?”
啊。
小青梅?
唐霏?
正宮?
剛剛松下去的氣又再次提起來,這回更是千百倍的緊,她像被冰塊冰了一下、又像被看不見的針頭刺進了肉里,微妙的難受在不講道理地擴散,前調是懵懂,中調是疼痛,后調是茫然。
“一共就是這些問題了對嗎?”
正走神,他卻忽然開口說了話,她趕緊從回憶里抽身逃出來,七年后的肖老師代替七年前的肖學長出現在她面前,正用那雙過分好看的眼睛凝視她。
“預計要拍多久?一小時夠么?”
第7章 換燈
說夠也不夠。
姚安琪寫的采訪提綱昨天晚上尹孟熙已經看過了,他們這一行,新人老人做出來的活兒差得太大,小姑娘羅列的幾個問題都很淺,也就是按著一般程序走,問不出什么打動人的東西;何況他們臺里資深的老師在做訪談時根本很少按著大綱來,都是像朋友一樣跟受訪者聊天,聊著聊著自然的東西就出來了,水到渠成。
她很清楚這份提綱的毛病,可她卻沒有修改,或許是因為她對這份工作完全不上心、也或許是因為她根本沒打算和他聊得深入,此刻聽到他問,就直接答:“差不多夠了。”
跟你再相處一個小時,實在太夠了。
他“嗯”了一聲,把提綱還給她,接著神情淡淡地站起來,說:“那我們就過去吧。”
對接的行政老師姓陳,辦事也靠譜,在尹孟熙他們下樓時已經在門口等著了,手上還拿著幾把傘,一一遞給他們。
“圖書館就在旁邊,三四百米遠,”陳老師還跟尹孟熙解釋了一句,“我們走過去可以嗎?還是您想坐車過去?”
她當然知道圖書館在哪里,當年上學的時候她可是那里的常客,經常在那個人身后的某張桌子上一坐一整天。
“我知道,”她微微一笑,“走過去就好。”
那一笑很模糊,透著淡淡的回憶的味道,淺淺的酒窩露出來一點,就像黑咖啡里加的一點糖。
他看了她一眼,她沒有發現。
雨傘撐開,走進雨幕里。
寧靜的校園是有些太迷人了,在深綠的樟樹之外還有高高的杉樹,只是現在天氣還有些涼、葉子不多,等到了夏日就會顯得生機勃勃,到了秋季葉子變黃校園里又會染上一抹金色,漂亮極了。
她走在他后面一點的位置,看著他撐傘的背影——仔細想想她真的看了很久他的背影,從大一一直到大四,現在離開學校七年,回來還是看他的背影。
他很高,學生時代比現在更清瘦,很好的骨相;姿態也好,紳士般的挺拔,永遠不會不合時宜,是最恰如其分的內斂和沉靜——雨天特別適合他,她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得出這樣的結論,可每次看他撐傘她都會覺得心動,又偷偷想自己什么時候也能出現在他的傘下。
現在呢?
能跟他一起撐傘的人出現了么?
依然是唐學姐?
他們結婚了?
淡淡掃一眼他左手的無名指,并沒有戒指;以防萬一看一看右手,同樣干干凈凈。
——沒結婚?
還是僅僅因為他沒有佩戴戒指的習慣?
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