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籽兒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如果她去了就意味著要回歸校園、或者至少是想要跟他復合,不去就是依然不肯回頭,要從此跟他各走一邊。
……她多想去啊。
如果此刻她還在讀大一就一定會去,她會對他搖尾巴、用充滿愛意和仰慕的眼睛看著他,可現在她已經長大了,社會告訴她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筑,舊有的問題沒有解決、復合的結果也無非是把之前的折磨再重復一遍。
何況她還有那么多的實習工作要做……在拿正式offer的關鍵時期,她根本沒有辦法抽出足夠的時間精心準備一個讓他滿意的報告。
……所以最后她沒有報名。
他應該很失望吧,會用怎樣灰暗陌生的眼神看她?她沒辦法知道,因為他早已被更多積極報名的小學妹圍住了,她們之中一定有人有不俗的學術天賦,或者至少踏實勤勉、像幾年前的她一樣認真努力。
她默默離開了教室,接下去的一整個學期依然被實習占據了全部精力,所能做到的極限也就是不翹他的課而已,平時布置的閱讀材料根本看不完,期中論文即便熬了三個通宵去寫也只能算是馬馬虎虎;期末考核方式是閉卷,她盡力把會做的題目都答了,低頭看看表發現距離考試結束還有十五分鐘,心想這大概就是她跟他最后的告別。
等這十五分鐘結束她的學生時代就徹底完結了。
她要從校園走出去,走進一個和他完全無關的世界里,從此再不會得知有關于他的消息,也再沒有機會重新改寫他們之間的結局。
嘀嗒。
嘀嗒。
嘀嗒。
她聽到時間在冷酷無情地飛馳,站在教室最前面監考的他就在這樣漠然的嘀嗒聲中離她越來越遠,終于考試結束的鈴聲響起,她跟其他很多同學一起站起來到前面交卷,他伸手接過的那一幕就像一個神圣的交接儀式,她把自己所有的純情和爛漫交出去、也把自己所有的丑陋和狼狽交出去,他都一一收下了,繼而給她一個禮貌的點頭;一星期后她的教務系統上出現了一個公正刻板的“c”,形狀就像一個不完整的句號,卻偏偏為那場既耀眼又慘淡的初戀畫上了一個最最完整的終止符。
……就這樣吧。
我……也要繼續往前走了。
第70章 糾纏
遠方的陰云醞釀出一聲悶雷, 再過一陣子窗外就傳來淅淅瀝瀝的雨聲,七年后的a市說實話也沒什么改變,還是一到春天就被拖入漫長的雨季。
“那么您在具體的教學過程中有經歷過什么困難嗎?”
29歲的尹孟熙坐在翻修過的小紅頂劇場里, 用與十多年前相差無幾的坐姿采訪同一個人, 唯一改變的大概就是語氣, 刻板冷清了一些,不再像當初那樣猶豫靦腆小心翼翼。
“主要是溝通層面的問題, ”他的變化更少, 措辭的方式還是溫和又慎重,只是凝視她的眼神比她大一時更深, “每一位學生都有不同的情況不同的特質,作為老師如果不能正確把握就可能影響到他們的發展。”
“可以麻煩您說得再具體一些嗎?”她語氣平平地提問。
“就比如不是所有學生都喜歡做學術, ”他還是看著她, 目光沒有哪怕一刻偏離, “大學教育應該更豐富多元,目標不是讓每一個人都成為學者,而是讓每一個人都能自由選擇自己想要的生活。”
坐在鏡頭外的她微微捏緊了手里的稿紙, 或許那一刻也隱約聽懂了他的話里有話, 可她不接茬, 就聽到他繼續說:“幾年前我還不明白這個道理、因此犯了一些錯誤,如果是現在大概就能做得更好,不會再傷害到別人了。”
嘎吱。
新修的地板發出了一聲微弱的雜音。
她愣了一下, 腦海中飛快地劃過一些舊日的影像, 同樣的地點同樣的人物, 是他們一起在半舊的舞臺上收拾亂七八糟的道具, 目光相遇時曖昧滋生, 又因為一聲相似的地板雜音而遺憾中斷。
——想這些做什么?
都是無意義的過去。
她抿了抿嘴, 正正臉色恢復冷漠,又繼續按部就班地低頭照稿念:“那您曾做過什么值得后悔的事情嗎?比如有沒有設想過學術之外的人生選擇?”
“沒有考慮過其他選擇,”他回答,“從事學術對我來說可能也算一種舒適區,我很習慣它的方式,也很喜歡它的節奏,內容本身就充滿魅力,成果帶來的價值則是錦上添花,能把興趣作為工作是非常幸運的。”
“但的確有后悔的事……”
說到這里他又頓了頓,從鏡頭里看他幽深的眼睛泛起了一層更濃郁的色澤,像是湖泊被風吹起小小的褶皺,在曲折的時光回廊里蕩出沉靜深遠的漣漪。
“……有一個學期,我不該給一個女孩子打c。”
嘎吱。
好像又是地板,也好像是她把手中的稿紙攥得更緊了一些。
窗外的雨還在下,帶來小小的陰霾和潮濕,雜草最容易在這樣的氣候中生長,短短幾分鐘里就在她的心底竄到過膝高;她的視線有點不清楚,恍惚間好像也與他隔著一層雨幕,過去英俊的青年變成更成熟的男人坐在她面前,似乎正在試圖以新的姿態重新侵入她的生活,再次把她狹小的世界折騰得一團亂。
——這是在說什么?
后悔給她打c……
……本質是在后悔沒有最終挽回那段畸形殘缺的脆弱初戀嗎?
她不懂的,攝像機后旁觀的魏馳和姚安琪更不懂,只是所有人都感覺到了現場氣氛的微妙,他的眼睛似乎只看得到她,其他一切背景和旁白都被抽掉了。
她呢?
不知道為什么竟在重逢中想起過去的告別,交卷前的那15分鐘正不斷在她眼前倒帶播放,她是沒有換臺權限的可憐觀眾,要一遍一遍被同樣的內容占據大腦。
后悔……
那樣脆弱的初戀……又有什么值得挽回的呢?
她的眼眶已經紅了,手指在微微發著抖,明明已經是那么久都沒有聯絡過的人、可居然還是有本事輕易掀動她的情緒——甚至此刻他還在凝視她,像是打定主意一定要逼出她的眼淚,一定要讓她再次在他面前潰不成軍。
你做夢。
我才不會讓你得逞。
奇怪的壞脾氣在悄悄發作,她終歸不像大學時代一樣柔軟又好欺負,跟他打對擂的時候尤其有底氣,可能潛意識里也知道他不會把她怎么樣,于是干脆就裝聽不懂他的話,臉板得比之前更緊,像個不解風情的泥塑小人偶。
硬著頭皮又采訪了一個小時,把人折磨到頭皮發麻的外勤終于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