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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頭一關(guān)她就從椅子上站起來了，專業(yè)的態(tài)度全都丟開，甚至都不想跟受訪者打一個禮貌的招呼，扭頭跟姚安琪囑咐了兩句收尾的事，轉(zhuǎn)身就想離開這回憶濃度過高的小紅頂。

從劇場大門走出去的那一刻她的心情特別復(fù)雜，既希望他千萬不要來追她、又可恥地期待某些意外的展開；身后傳來腳步聲的時候情緒的晦澀程度又翻了番，是他來找她了，微涼的手直接牽上她的手腕、沒問過誰的意見就把她困在了回廊的拐角，他的天賦似乎可以讓強勢也顯得溫柔，真是不可思議。

滴答。

滴答。

滴答。

她就在雨水敲打玻璃的細碎聲音里抬頭看他，陰郁的天色使男人的輪廓看上去更深邃，他的手依然緊密地牽著她，彼此身體的距離還不足五公分，呼吸都像要纏在一起了。

“到底要躲我到什么時候……”

他像是要投降了，雖然是居高臨下地低頭看她、可語氣卻像在請求她。

“……就真的跟我無話可說？”

她的出息可比原來大得多，過去怎么能受得了聽他這樣說話？他對她笑一笑她就要風雨無阻地朝他跑過去，眼睛亮得像是落滿了天上的星星；現(xiàn)在卻可以防住心里的震動，一個干泥土做的殼子把人套住了，冷啊熱啊就都感覺得沒那么清楚。

“不是早就沒話說了嗎？”

她反問他，神情還是一樣冷淡，只是說到句尾時聲音微微有點打顫。

“……原來就覺得我陌生了，現(xiàn)在跟過去更沒有一點像，還說什么？”

……什么話。

到底是諷刺還是控訴？

她是在拒絕他嗎？

還是在時過境遷后重新訴說當年的委屈、用這樣的方式逼他哄她？

……別扭死了。

“可是我有……”

他離她更近了一些，只差一點就要吻上她的嘴唇，高大的男人有寬厚穩(wěn)健的胸膛，它就在近在咫尺的地方蠱惑她、慫恿她放縱欲望誠實地回到他懷里靠一靠。

“……我有很多話想跟你說。”

連綿的雨季再美麗也無法勝過他漂亮的眼睛，清澈的湖水似乎被歲月釀成了溫吞的酒，百倍的醇香更容易使人心醉；她的委屈變得更多，甚至他對她越好她就越難過，此時又忍不住要對他露出獠牙，擺出那副堅硬討厭的樣子給他看。

“有意義嗎？”

“還能改變什么？”

“我們已經(jīng)分手七年了……現(xiàn)在誰還認識誰？”

“你的話是說給誰聽的？七年前那個尹孟熙嗎？還是大一時候的尹孟熙？”

“我已經(jīng)變得更糟了，比原來還愛錢，比原來還偏執(zhí)，還不如原來肯出苦力。”

“我爛到家了——你確定要跟這樣的我說嗎？”

咄咄逼人。

張牙舞爪。

看上去那么歇斯底里，可眼眶卻再次悄悄地紅了。

他把她牽得更緊，掌心的溫度再次攀升、簡直就像當初在電影院初吻時一樣滾燙，凝視她的眼神也一樣專注，帶著比過去更強的穿透力一眼把她看到底。

“是跟你說，”他回答著，好像上一場訪談還在持續(xù)，依然會對自己給出的每一個答案負責，“什么時候的你都可以，什么樣的你都可以。”

“你從沒有什么不好……”

“……犯錯的人一直都是我。”

騙子。

大騙子。

她快要被難以命名的情緒淹沒了，既想哭又想發(fā)脾氣，厚厚的干泥巴殼子仿佛突然被他敲開一條縫隙，所有冷熱都在一瞬間變得十倍清晰。

“可是我不想聽你說。”

她繼續(xù)著過分的強硬，就算紅著眼睛也要擺出嚇人的氣勢，要讓他知道她心如鐵石，絕對沒有任何一點被動搖的可能。

“我不想再回憶起過去的事。”

“不想再費力氣去解一個解不開的扣子。”

“不想再見到你、也不想再跟你牽扯在一起。”

“你就去做你的學術(shù)，找你的青梅竹馬，過你自己喜歡的生活。”

“我也一樣，賺我的錢，做我的節(jié)目，過我自己喜歡的生活。”

“分開七年都沒說的話估計也不是一定要說的吧？那就不要浪費彼此的時間了，我們繼續(xù)照原路往下走不好嗎？”

……又是不倫不類的話。

前幾句還像樣，越到后面越是陰陽怪氣，真正的決斷哪是這樣？聽上去就像怨恨他為什么不早點來找她、為什么要讓七年前的一切發(fā)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