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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嘉點點頭,讓他把瓦片堆在院子里便結了錢給他,讓他兒子明日巳時過來。
人走,她立即拿著拐進了東屋。
周憬琛如今已經能下地走了。在床上躺了快兩個月,他腿骨骼愈合得挺好的。只是不能負重,得由人攙扶著。葉嘉把拐拿過去,扶著人起身。周憬琛如今已經習慣了葉嘉靠近,時常被她碰碰手摸摸腿,都不會覺得不自在。
葉嘉把拐遞給他。周憬琛拿過去拄著試走一下,短了。
葉嘉:“……你多高?”
“八尺有余。”
這地方的度量衡有點類似于戰國,八尺有余差不多是后世一八五一八六的樣子。葉嘉忽然走過去,周憬琛拄著拐杖一愣,不明所以。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就這么低頭看著她差貼到他的懷中。離得近了,呼吸相聞,仿佛他將人給抱在了懷里。
貼著他的葉嘉倒是沒這感受,她正皺著眉頭手胡亂地比畫。所謂胡亂的比畫,就是她是從自己的頭頂去慢慢地往斜上方走,然后抵到他下巴這停下。
周憬琛的呼吸輕輕的,貼得太緊還是有些不自在。他單手拄唇咳嗽一聲偏開頭。葉嘉抬頭。然后他握住葉嘉的手從自己的下巴挪到了自己的喉結處:“在這。”
葉嘉一臉震驚。
有點接受不了事實,葉嘉以為自己是長手長腳的窈窕身姿。現在看來她至多一米六幾?也有可能一米五幾?不是吧。她腿明明挺長的啊……
心里默默的崩潰,葉嘉木著臉:“你將就著用吧。”
說完,不給他回應就打著門簾出去了。
周憬琛看著來回晃動的門簾和葉嘉掩不住憤然的背影,眨了眨眼睛,不知為何有些好笑。
修屋頂得有人看著,家里的買賣不能斷。葉嘉不清楚老漢的兒子會不會弄,還得親自回來盯著。
古時候建筑按規制分位糙砌,淌白、絲縫和干擺三個級別。
一般規制卑下的農村土屋用的就是糙砌。像周家這種就是。壘砌時應照顧橫平豎直,灰縫較寬,每用三七插灰泥砌一層磚之后即以桃花漿灌足,加強墻的整體性。桃花漿就是灰白黃土漿。修屋頂的話也簡單,碎瓦碼好,也要拿桃花漿灌結實的。
只有結實了,雨雪冰雹才不會再給屋頂砸得四處漏。
夜里葉嘉跟余氏說了明日讓周憬琛跟她出攤的事兒。余氏有些猶豫:“還是我跟著去吧。允安的腿還沒好利索,便是去了也幫不上忙。指不定得叫你分心照看他,這不是耽擱事兒么?”
“相公能下地走動了。”葉嘉皺著眉頭,“剛給他打個拐,他試著走過,能行。”
余氏還是有些不放心,可去東屋問過,兒子也打算去:“母親,這地方兵荒馬亂的。婦孺丟失被拐是常有。嘉娘那副姿容在外擺攤,身邊沒個男子,你放心嗎?”
余氏哪里不曉得。今日去那磚窯碰上那個肥頭大耳的男人,粘在兒媳身上那淫邪的眼珠子余氏都想叫人給他摳了。若非落到如此境地,她周家的媳婦何至于被這等小人惦記。
思來想去,自己跟去確實不如兒子去妥帖。她力氣還沒有兒媳大,真遇上事兒也只有兒媳護她的份兒。余氏便也不勸了,只是憂心:“雖說咱們村到鎮上不遠,但你拄拐怎么都是不好走的。若家中有馬車還好說,坐車一刻鐘就到。你這般,總不能坐車上叫嘉娘推你吧?”
“母親放心,嘉娘會安排。”周憬琛淡聲道,“再說,這點路我還是走得到的。”
這般說完,余氏又想起搬屋的事兒。成婚這么久了,雖說不似高門大族成婚辦得那般隆重,兩人卻也是明媒正娶的婚事。正經夫妻哪有一直分房睡的。她猶豫了許久,還是問了:“允安,嘉娘嘴上說不來軟話,但性子其實還是不錯的。明理又大方,你搬去跟她處處就曉得了。你看……”
余氏原以為這次還是會遭到拒絕,沒想到她話說完,自家兒子垂著眼不言語。她心一動,凝神去打量兒子的神情。但知兒莫若母,余氏知他看似文雅實則是幾兄弟中心最硬的。
知逼得太緊不好,余氏放下簾子:“罷了,你再想想吧。”
翌日,葉嘉照理是天未亮就起了。
余氏跟她出攤成早起習慣了,她一動,余氏也就起來了。葉嘉這邊在屋里快速地洗漱,余氏就已經去后廚搬東西。等東西搬出來,周憬琛已經在堂屋,人也已經收拾妥當。
院子外頭,一個老漢趕著牛車正在外頭等。
葉嘉自打決定讓周憬琛跟她一道去出攤,就干脆包了老漢的牛車。讓他辛苦些,每日早晨來周家接他們出攤,等下了攤子再送一趟。平常若周家需要運送東西,也由他來接送。葉嘉給他一個月一兩銀子的包月工錢,別的活兒也別接了,這一個月就專注周家的事兒。
這個要求有些霸道,其實是多給。老漢一個月跑得腿腫都跑不來一兩銀子,葉嘉這般是在照顧他。他自然是千恩萬謝地接下了這活兒,這會兒正在院子里幫著搬爐子鍋灶和餅坯子。
東西收拾好,葉嘉讓周憬琛上了牛車,自己則在他旁邊坐下來。
三月中旬,大地復蘇,白日里已經不冷了。只是清晨沒有日頭還涼的很,葉嘉不知從哪兒弄了一塊土布巾子,跟村里很多大娘大姐一樣把頭跟臉都包起來。
察覺周憬琛目光看過來,她打結的手一頓。默了默,問:“……你也想要?”
周憬琛:“……”
這么久的湯藥調理,這人已不是當初那副枯瘦冷峻的模樣了。屋里悶得一個月,膚色捂得雪白。如今真要說容貌,說他一句‘秋水為神,月為骨’都不為過。方才他才出來,第一次見到這家男人的老漢差點沒把眼珠子掉出來,連連地嘀咕長得跟仙人一樣。
什么仙人不仙人的,誰家仙人褲子破兩個洞?葉嘉聽見了就在后頭小聲地嘀咕。
周憬琛一面想笑一面也沒忍住低頭看自己的膝蓋。膝蓋上確實破了兩洞,已經打了補丁。雖然衣裳是破爛了些,但漿洗得干凈,穿著也不算寒磣。
兩人一車到了鎮上,買餅的人立即就圍了過來。
這一個半月,吃餅的人越來越多。他們也想家里做,但家里頭沒這手藝做不出這味兒,所以每日就想吃這一口。這不,攤子還么擺好,一群人就在這等著。葉嘉瞧著他們偶爾也覺得有點像當初讀初高中的時候。那時學校門口就幾個攤子,做的味道最好的那家餅攤,每日一大早也是這般圍滿了人。這人的饞樣都是一樣一樣的。
周憬琛第一回 來,瞧著覺得頗有意思。
他不似余氏,第一回 放不下身段。別看他一舉一動還保留世家子的風雅,但算賬收錢眼疾手快的比葉嘉還精明。葉嘉本來把他叫來只為了撐個場子,誰知還真找了個幫手。之后就都不必她來算和記,周憬琛一人就將這些做好,葉嘉只顧煎餅就夠了。
葉嘉先把圍著的一群人要的餅給做了,轉頭指了指鹿砦前頭的兩個壯漢。
如今跟他們也算熟識,如今兩位大哥對葉嘉的攤子照顧得很。婆媳倆做這么久生意沒出事,跟這兩位大哥也有關系。
周憬琛都不必葉嘉特意明說,包了幾個就給送過去。
他拄著拐,走得慢。送過去那倆壯漢聽說他是西施攤老板娘的相公,拿了餅將他好一番打量:“這一家人怎地個個這般會長?”
周憬琛過去送餅,葉嘉這邊忙活。倒是巧了,一抬頭遇上了熟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