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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憬琛的高傲不允許自己做如此卑劣之事。

也別說什么夫妻一體的鬼話，大難臨頭各自飛的不知多少，周憬琛從不信這個的。再說，他若是真如當(dāng)今世道下的男子那般認(rèn)為為妻者就該為夫家奉獻(xiàn)一生，上輩子也不會枉顧‘不孝有三，無后為大’而孤寡一生。他并非傳言中的循規(guī)蹈矩之人，究其本性，不過藏得更深罷了。事實上，規(guī)矩、禮法、倫常都不能左右他的行為。他只做自己認(rèn)為正確的事，或者應(yīng)該說，他只做不會讓自己后悔的事。

嘉娘沒有那么心悅他他當(dāng)然知道，但周憬琛并不打算退縮。嘉娘一日在他身側(cè)，便一日總會有守得云開見月明。他有的是耐心。

“走吧，回屋去。”

周憬琛目光不自覺地凝到葉嘉的臉上，或許，就是他自己也不知自己總是會看葉嘉。余氏出來倒水，一眼就看到院中一高一矮的兩人。她那個素來不知冷熱的兒子，眼中籠著一個人：“你倆在這做什么？”

“我來瞧瞧，媛娘如何了？”葉嘉剛要說什么，聽到余氏的聲音立即把頭扭過來，“方才聽見里頭慘叫。可是媛娘哪里不適？孩子怎么樣了？生了嗎？”

“還沒，哪有那么容易。”余氏瞥了一眼臉隱在黑暗中的兒子，話對葉嘉道：“頭胎都是很難生的。我當(dāng)初懷頭胎，生了兩天才把允安的兄長誕下。媛娘的身子骨太纖細(xì)，骨盆太窄。雙胎要順利產(chǎn)下，必定會受罪。你也莫在這耗著了，跟允安回房吧。你倆幫不上忙，在這反而擋著出路了。”

葉嘉思索了片刻，覺得余氏說得有理。但這個情況她回去也睡不著，不如去后廚燒水：“屋里水夠用么？需要烈酒么？我去后頭燒熱水吧。”

這會兒也確實缺熱水，葉五妹人在產(chǎn)房，燒水這事兒還得有人。想想，她點點頭：“那行，你去燒熱水。”

葉嘉于是也不耽擱，轉(zhuǎn)頭往后廚去。

余氏瞥了一眼目光又追著葉嘉的周憬琛，見他回過頭來，忍不住嗤他一句：“光看著有什么用！也不曉得使使勁兒，比你年歲小的都生了！”

周憬琛好脾氣地笑笑。他的所思所想母親無法理解，多說無益：“娘，好生照看四妹。”

“還用得著你說？”余氏沒好氣地白眼他，說完，袖子一甩就又回產(chǎn)房里。

葉嘉去到后廚，孫老漢在里頭燒熱水。孫老漢是晚上回來的，帶了百來斤的澡豆回來。一回來就撞上葉四妹要生產(chǎn)，一家子人忙得都顧不上別的。葉嘉本想著他白日里奔波勞累，就叫他早早回屋里睡下。但周家發(fā)生這么大的事兒，孫老漢如何睡得著？見倆小孫子睡著了他就爬起來幫忙。

不過他一個老頭兒也不好去產(chǎn)房那邊湊熱鬧，干脆就到后廚來燒熱水。當(dāng)初他婆娘生崽兒他也是親眼見過幾回的，比年輕人知道得多。

周家就一個灶，孫老漢在燒水就不用葉嘉去忙活。她在后廚干脆吊了湯，產(chǎn)婦生產(chǎn)完消耗巨大。若是不給她多喂點好東西補補，女子將來身子骨都很弱。

這么晚了，肉也沒有。葉嘉干脆去找了周憬琛，把他拖過來給她殺雞。

經(jīng)過葉五妹的指點，周憬琛如今也知道殺雞是活著的時候殺了放血。他干的很熟練，麻溜地將雞收拾干凈。葉嘉就取了個吊罐弄了點枸杞放里頭燉。

兩人這一通忙活，天慢慢就亮了。

葉四妹是天將明的時候生的，一對雙胞胎男嬰。生產(chǎn)的過程極為兇險，受了太多骨盆太小的罪。要不是有大夫和穩(wěn)婆兩人守在旁邊，怕是要一胎三命母子三人就這么憋死在產(chǎn)房里頭。

余氏出來人跟從水里撈出來的一般，渾身上下都汗?jié)窳恕蓚€孩子跟紅老鼠一樣大，哭聲微弱的葉嘉都不敢碰。葉四妹遭了大罪，人躺在那兒一動不動。葉嘉瞧了一眼，差點沒給嚇?biāo)馈Ｒ皇撬拿寐犚妱屿o睜開眼睛緩緩朝葉嘉笑了一下，葉嘉都要以為她死在產(chǎn)床上了。

“嘉娘，快給媛娘弄些吃食來。”余氏累得不輕，瞧著兩小老鼠眼睛里都是柔色，“她叫了這么許久，怕是體力都耗盡了。給她做些好克化的湯面先墊肚子，記得少放些油鹽。”

葉嘉點點頭，雖然沒生產(chǎn)過，但看過親戚家嫂子坐月子。吃的都是很淡的味道。

剛好她昨夜吊的湯吊了一個多時辰，鮮得不得了。葉嘉就拿那個雞湯給葉四妹做了一碗面，先端過去給四妹吃。后頭看大家伙兒都忙了一夜沒睡，干脆多揉了點面。把剩下的雞湯都給下了，一大早一人一碗雞絲面。昨兒到如今耽擱了，今兒生意便也做不成。

等葉五妹將四妹的屋子給收拾出來，又把四妹給里外收拾了一通。人吃飽喝足睡下，所有人才打著哈欠回屋去歇下了。

周憬琛白日里還要操練，他用完早飯就回營地了。葉嘉把院子門一栓，周家全都回屋去睡了。

阿玖是中午的時候到門口的，人在院子外頭喊了好多聲里頭沒人應(yīng)。他倒是能翻墻，但是憶起周家院墻附近挖了那么多陷阱。怕記不牢跳下去給夾斷了腿，就干脆去東街的鋪子瞧瞧。結(jié)果鋪子門也是鎖著的，沒人在。

憂心忡忡的跑了好幾趟，等回周家院子時里頭終于有動靜。

來開門的是孫老漢，一開門就跟他說恭喜。

阿玖愣了半天，沒想明白這恭喜在哪兒？等進(jìn)了院子，看到葉嘉跟葉五妹在給雞蛋染紅。他的腦瓜子就跟被人彈了一下似的，頓時就清醒過來：“媛娘生了嗎？！姐，可是媛娘生了！”

葉嘉睡了一覺起來精神好多了，笑瞇瞇的：“對！恭喜你啊阿玖，媛娘給你生了一對雙胞胎！”

阿玖在外頭跑了兩天，滿身的風(fēng)塵。得了消息興沖沖地就要往后院走。不過遇上余氏從他們住的那屋出來，余氏張口就把人給喊住：“小阿玖，你跑什么？還不先去弄盆水收拾收拾你自個兒？這一身塵土的你進(jìn)屋，給媛娘跟倆孩子熏著了怎么辦？”

阿玖樂呵呵地應(yīng)了幾聲，也不管天兒漸漸轉(zhuǎn)涼。去井邊上拎了一桶冰水，自個兒就在后院的屋子后頭就這涼水洗了一遍。齜著一口大白牙沖進(jìn)屋，沒一會兒就聽見里頭高興的笑聲。

余氏笑著搖了搖頭，彈了彈衣擺上的灰塵就回了前院。

阿玖是真的高興，高興到干脆脫干凈臟衣裳。赤條條地就上了床。小心地抱住了葉四妹，臉埋在她頸窩先是笑，而后就悶聲不吭地流起了眼淚。兩紅彤彤的兒子被放在一旁，他將自己蜷縮起來不敢碰。

阿玖捏著葉四妹的手，開始是無聲地流淚，到后來悉悉索索的啜泣起來。

葉四妹睡得正香，睡夢中被這聲音給吵醒了就睜開了眼睛。一眼看到自己相公蜷縮在自己身邊哭，給她嚇一跳：“怎么了阿玖？累了嗎？”

“沒，”阿玖嗓音里含著鼻音，嗚嗚噥噥的，“媛娘，感激你給我一個家。”

阿玖是孤兒，七八歲的時候家里人死絕了。一個人從漠北大草原里逃出來，孤身一人在于家村的后山亂竄討活兒。雖說有個師父時不時會過來教他武藝教他識字，但這么多年都是一個人活著的。會娶媛娘是意外，遭了算計占了媛娘的身子，他才娶到這么溫柔能干的媳婦兒。

葉四妹摸了摸他的臉，朝他勾了勾嘴角。什么話也沒說，摟著他一起睡了。

孩子才生，產(chǎn)婦不能見風(fēng)不能勞累。葉嘉就讓她在周家住著，等月子坐完再走。阿玖十分感激葉嘉的幫助，聽四妹自己說起了生產(chǎn)的兇相，知道余氏和大夫幫了很大的忙。睡醒過后就來找葉嘉跟余氏道謝。

“都是一家人，哪里用得著這么客氣。”

昨日耽擱了一日，今日還是得準(zhǔn)備材料做明日生意的。阿玖過來的時候葉嘉跟葉五妹還在忙，鹵豬頭鹵豬肉的繼續(xù)鹵，洗大腸的還得洗。

余氏拿了個石磨盤，正在一旁磨澡豆。百來斤的澡豆夠用很久了，這次真是走了運才峰回路轉(zhuǎn)。

阿玖頗有些不好意思，姐姐是客氣才說這樣的話。阿玖心里其實清楚的很，他們當(dāng)初過來投奔就是明擺著占了姐姐的便宜。這些事葉嘉不說，不代表他們當(dāng)真可以理所當(dāng)然。

“姐，”喊葉嘉姐姐，阿玖是誠心誠意的，“寒瓜的事兒已經(jīng)說定了。明日就能著人送出去。”

葉嘉一愣，倒是沒想到這么快。

“新鮮瓜果不等人不是么？”阿玖也不是那等說虛話的性子。他表達(dá)感激的方式很直接，就是實打?qū)嵉貛腿俗鍪拢拔易蛉站透切┤苏f好了，他們會在今夜到鎮(zhèn)子口。后院的那批寒瓜甜瓜，天黑之前就得都摘下來。他們手里有一個騾車隊，這些約莫一兩日就能送去輪臺。”

這可真是驚喜，葉嘉驚喜得連忙放下手中的大腸：“價格怎么說？工錢又怎么論？”

“價格我會盯著，這些東西去市集上肯定是賣不出去的。”阿玖一看就是倒賣東西的老手，說起這些事還頭頭是道，“只有大戶人家貪圖新鮮，價格估計也得他們說了算。工錢的話，就按照押鏢師父的價格給他們算。他們往日押送皮毛，我給都是三百文一趟，來回給雙倍，包路上食宿。姐，這個價格是沒辦法低的，大家跑得是苦力活兒，又是要防東西路上被搶，自然得高點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