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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嘉雖然不清楚鏢師們價格怎么算,但憶起往日在王家村時隔壁老太兒子每次押鏢回來,總是能大包小包帶回不少好東西。猜測鏢師的價格恐怕不低,“成,寒瓜和甜瓜是稀罕物,貢瓜,外頭沒有的。價格要高點應該可以賣得出去。”
這阿玖自然清楚,他年紀不大,做這種事卻很多:“姐你放心,我一定把這事兒給你辦妥。”
既然阿玖已經說了這個事情趕得急,葉嘉這廂就趕緊著人去收瓜。后院才一畝多分地,種寒瓜也就二分多點的地,甜瓜也才一分多點,其實結瓜并不算多。孫老漢帶著兩孫子,一個時辰就給摘光了。
“行,先把瓜壘在這屋角,等晚間騾車隊過來。”
阿玖既然都安排好了,葉嘉就放心了:“你放心,這事兒姐不叫你白干活。你幫姐賣出去,這瓜的價錢你抽一層利。賣的價格高你抽的利就高。媛娘在這邊你也安心,我們會照看好的。”
葉嘉這個話放出來阿玖頓時眉開眼笑的。他本想說他不要錢,但葉嘉堅持,他也只有把這個情記下。
“行了,你會去多陪陪媛娘吧。”瓜一摘完,后院眼瞅著就空了。葉嘉想著明日還得做生意,回去就繼續搓洗豬大腸。因著中間斷了一天,除了柳沅那幾個人表示喜歡吃。也不清楚鎮上其他百姓吃著覺得如何。葉嘉憑著一股自信,決定鹵三鍋試試看。
她從后院回來,葉五妹已經將豬頭肉和五花肉拿進鍋里鹵了。她在旁邊揉面團子,一會兒還得炸薄脆。朝食攤子的事情葉嘉全權交給她后就不用再操心,看著鍋里冒著煙,葉嘉琢磨著是不是該弄兩個灶。
“一個好似不夠用。真到了忙的時候,好多事兒都得等。”葉嘉繞著后廚走了一圈,又覺得再壘一個灶估計不太現實。這個后廚雖然空間不小,但不足以再容納一個灶臺。況且兩個灶臺燒起來,煙囪的位置也得變。若是要增加,得將如今的灶臺重新壘,換成兩個鍋的那種。
“重新壘要費多少功夫?”余氏對這些不是很懂,但也確實感覺到不夠用。就像這個肉跟腸兒還得分鍋,不能一塊煮,特別的占時辰。燒起火來也廢柴,“若是不需要太久,咱就重新壘灶。”
“一日就成。”葉嘉覺得可行,不然總是這么一鍋煮著一鍋等著,確實太廢柴火,“明兒就找人來壘。”
說著話,天色就漸晚了。百來斤的澡豆沒那么容易磨,用石磨盤磨都得三五日。不過香胰子得盡快制,不然等這一批貨送出去,下個月就沒著落了。
“今兒先這么著,收拾收拾,一會兒該做飯了。”
臨到傍晚,阿玖帶著一批人從東邊兒過來。四五輛騾車排成長隊,到了周家的院子就停在院子里頭。跟阿玖一塊過來的還有四五個多多少少帶點異域血統的年輕人。進了院子,一看這一家子都是女子,且長得都十分俏麗。哪怕余氏上了年紀也風韻猶存,那一雙雙眼睛就多少有點管不住。
其中一個多瞥了葉嘉幾眼就被阿玖一個凌厲的眼神給嚇回去。阿玖在周家人面前一副靦腆的模樣,面朝這些人時,葉嘉才覺出他性子里的兇性。
那眼神掃過去,跟刀片在人身上刮似的,可把好幾個人都給嚇老實了。
“裝完這些就走。”阿玖說話也不大客氣,冷冰冰硬邦邦的,“今日夜里就啟程,瓜果不等人。放久了味道會大打折扣,都給我麻溜點兒干!”
阿玖訓斥人葉嘉就不插嘴了,目送他們把幾車的瓜裝走。交代了幾句:“路上注意安全。”
阿玖點點頭,又去后院屋里跟葉四妹和孩子說了幾句話。配上刀,就這么走了。
他們剛走,周憬琛才從營地里回來。昨日一夜沒睡,今日又在營地里操練一天。他回來時臉色不大好看,眼底都是青色。估摸是營地里又出了什么事,坐在屋中沉思了許久,又去取了筆墨紙硯寫了幾封信送出去。天黑的時候,他才攜著一身露水氣息從屋外回來。
進了屋時,葉嘉正在燈火下算賬。聽見動靜抬頭瞥了他一眼。
只是隨意一瞥,葉嘉才注意到他好像受傷了。衣裳穿的齊整不仔細瞧瞧不出來,但葉嘉一眼注意到他胳膊的動作不是很流暢。數錢的手一頓,葉嘉皺起了眉頭看向他:“胳膊怎么了?”
周憬琛沒想到葉嘉眼睛這么利,一點點小動作都叫她給看出來。
“無事。”周憬琛脫掉了身上的薄甲,走到葉嘉的對面坐下來。昏黃的燈火照著兩個人,周憬琛的目光落到葉嘉的臉上。她的模樣是長開了,越發的明艷動人。他淡淡笑了笑,他膚色極白,熬了一夜沒睡黑眼圈特別的明顯。
倒是不丑,就是這般臉色配上他的神情,顯得幾分羸弱氣質,“新官上任三把火。”
“新官上任三把火?”葉嘉揚起了眉頭,“新的駐地長官到了?”
“嗯。”
周憬琛忙到這個時辰滴米未進,端起桌上的茶壺勾了個茶杯反過來,倒了一杯茶喝下去。
冷茶潤了潤他的嘴唇,唇色更紅,“雖說是長官,但到底初來乍到。為了讓地頭蛇聽話,自然要出手整治一番爪牙。”
葉嘉看他胳膊動作別扭,把錢一股腦兒都裝回錢箱子,站起身來。
她走到周憬琛的身邊,抓住了他那只手。
周憬琛眼睫微微顫抖了兩下,輕輕地嘶了一聲任由她抓著手腕。葉嘉順著他的手腕從小臂往大臂上捏,聽到他又輕微地嘶了一聲。
葉嘉抿了抿唇,出聲道:“你站起來,跟我去那邊看看。”
周憬琛扭過頭看葉嘉,光從側邊照過來,濃密的眼睫遮住了他眼中的幽光。
他十分聽話地站起身,被葉嘉拉到床邊坐下來。
但他穿得這個衣裳是戎服,袖口特別窄,根本擼不上去。葉嘉皺著眉頭打量許久,想要看看傷在哪兒就得脫了這件衣裳。油燈在桌邊離得遠,屋里暗的看不清。葉嘉叫他等等,去桌邊把油燈給提過來放到床頭。眼睛幾次落到他的腰帶上都又收回去:“你自己脫還是我來?”
周憬琛面上的神情溫軟,但下手扯腰帶的動作那叫一個干凈利落。葉嘉才開口叫他脫,他這廂就扯了腰帶松了外服。別看著人消瘦,外衣一脫里頭精瘦流暢的線條跟雕刻出來似的。
葉嘉:“……”
克制住自己亂飛的眼睛,她伸手幫他把上衣的一只袖子給脫下來。
白皙的皮膚上布滿了被青紫的痕跡,沒有一塊好皮。大臂整個都腫了。葉嘉一看就倒吸一口涼氣,傷成這樣也得虧這個人沉得住氣:“怎么回事?怎么身上這么多傷?”
“罰了五十軍棍。”周憬琛提到這事兒頗為風輕云淡,語氣輕輕的,“胳膊是擋了一下,挨的。”
“為什么?你犯了何錯要挨五十軍棍?”葉嘉的臉頓時就冷下來。
周憬琛看她這樣子忍不住就笑,眉眼彎彎的:“不是什么大事,不過是挨了頓軍棍罷了。嘉娘,我今兒到這個時辰還沒用過飯,家里可有剩下的吃食給我備點兒?”
“到現在都沒吃?”
周憬琛好脾氣地笑笑:“早上在家用過飯,白日里沒吃。”
葉嘉:“……”
葉嘉聽說他挨了頓打,卻到這個時辰還沒吃過飯。不知怎地,一股澀意就從心底涌上來。但她也知曉駐地里頭的事情三言兩語說不清。上頭人要罰你,總是能找到借口給你懲處。后世一些大型集團單位的職場便是如此,尤其是國營體制內。這一點葉嘉心里還是有數的。
很顯然,新舊上峰的博弈下面的人遭殃。周憬琛作為最近才爬上來根基不穩的新人,被上峰拿來開刀了。
深吸一口氣把這口澀意咽回去,葉嘉沒說什么寬慰的話,冷著臉轉身出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