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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亦寧沒接話,她知道彭玉的年收入,經濟景氣時一年能掙四十多萬,少的時候也有二、三十萬,就算比不上老王、老譚那些人,也是個足夠令她艷羨的數字。
如果她有這樣的年收入,她也能在這個行業混一輩子。
她又想起江刻,他能賺,又特別省,工作三年愣是攢夠了六十萬,都準備要買房了。
這么一對比,唐亦寧就有些沮喪,覺得自己真的很不能干。
——
午休時間,唐亦寧耷拉著腦袋回到宿舍。
早上坐班車來廠里后,她把兩袋行李寄存在值班室,直接去辦公樓上班了,這時候想趁宿舍沒人,把東西整理一下。
她不想下班后對小何等室友解釋這些東西的來歷,一點兒也不想提到江刻。
廠里的宿舍是傳統上下鋪,唐亦寧坐在床沿,把袋子里的東西一樣樣往外掏,衣服放進衣柜,速溶咖啡放進零食盒,鞋子放到床底……理著理著,她看到袋子底部出現了幾罐純牛奶。
什么時候放進去的?怪不得袋子變重了。
江刻不愛喝牛奶,只接受酸奶,而唐亦寧愛喝。這些牛奶是江刻去超市購物時買的,他買牛奶不講品牌,只看哪個牌子促銷力度大,唐亦寧每次去他那兒,吃早飯時都會喝一罐。
蒙牛、伊利、光明、新希望……她都喝過,手上這罐是新希望的純牛奶。
一箱牛奶十二罐,保質期六個月,袋子里有五罐,唐亦寧看了眼生產日期,還有一個多月到期,說明之前的三、四個月,她最多去過江刻那邊七次。
唐亦寧面露苦笑,這五罐牛奶,就是江刻送她的最后禮物了。
真是想不到啊,她和他就這么斷了。曾經那么喜歡的人,白天黑夜都想著的人,看到他就開心,和他在一起吃糠咽菜都愿意,也曾幻想過能與他地老天荒地走下去,完全無法想象他消失在自己生命中的那一天。
但這一天,就這么來了。
唐亦寧心里還有種不真實感,不知道此時的江刻是什么心情,他會難過嗎?會不舍嗎?會怪她絕情嗎?
應該不會吧,論起絕情,這世上誰能比得過江刻?
唐亦寧嘆口氣,收拾完所有東西后離開宿舍,回辦公樓上班,還不忘帶上一小條只有奶、沒有糖、狗都不愛喝的速溶咖啡,打算下午提神用。
昨晚睡得太少,她困死了,都怪那個王八蛋!
——
夜里十一點,江刻跌跌撞撞地回到公寓,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扒掉臟了的襯衫和西褲。
條紋領帶早在吃晚飯時就扯掉了,這天晚上,江刻所在的項目組宴請甲方爸爸一行人,組長趙海濤找了運營和技術的幾個小伙子、小姑娘去作陪,江刻就是倒霉蛋之一。
飯局一開始還挺正常,大家聊聊項目開發,講講工作趣聞,江刻向來話少,還特別擅長把天聊死,金主們與他搭話,他上來就講資源池化、大 key 拆分、無鎖化設計、對象復用……把對方說得一臉懵逼,很快就沒人理他了。
幾位金主酒量都很好,趙海濤也大方,后來干脆要了幾瓶五糧液上桌,氣氛一下子就嗨起來。
江刻心情郁悶,天也不聊,菜也不吃,誰和他碰杯他都喝,還都是一口悶,52度的白酒啊,幾輪下來就喝吐了。
他都不記得是怎么回的家,意識稍微清醒后才發現自己只穿著一條內褲躺在床上。他強撐著去洗澡,洗到一半胃里一陣難受,又扒著馬桶吐了一通。
好不容易把自己弄干凈,走出衛生間時,江刻就看到那把玄關柜上的房門鑰匙,胸腔里頓時又一陣煩躁。
他抓起那把鑰匙丟進玄關柜的抽屜,眼角余光又看到柜子上有一袋黃澄澄的東西。江刻一愣,不記得自己什么時候買過水果,解開袋子一看,原來是枇杷。
五月正是枇杷上市的季節,江刻喜歡吃,唐亦寧也喜歡,這應該是她昨晚買來的。
江刻拎起袋子走到寫字臺前,一屁股在椅子上坐下,岔開腿,彎腰對著個垃圾桶,大半夜的開始剝枇杷。
他喜歡吃枇杷,卻不喜歡剝,剝枇杷總是會把手指甲弄黃,洗都洗不掉。而且有些枇杷皮好剝,有些剝起來卻特別費勁,比如他手里的這些,那些皮也不知道怎么長的,一撕就斷,一撕就斷,江刻剝了老半天,只把一顆枇杷剝得坑坑洼洼,氣得他都不想吃了。
“買的什么玩意兒。”酒精麻痹了他的大腦,他都不知道在對誰說話,“不想給人吃就別長出來,既然長出來就要懂得進化,吃你是給你面子,把皮長成這樣你好意思說你是個枇杷?你怎么不投胎去做個梨呢?”
他越來越不耐煩,后來干脆用蠻力把枇杷給掰開,直接下嘴啃。
好好的十幾顆枇杷被他啃得亂七八糟,江刻面無表情地嚼著果肉,嘴角糊滿粘膩汁水,也懶得擦一下。
他記起去年,還有前年,五月前后,唐亦寧來的時候總會帶一袋枇杷,坐在寫字臺前仔細地剝。
“這個枇杷又大又甜又好剝,真不錯!”唐亦寧說,“福建云霄枇杷,我記住了,明年還買這個。”
江刻歪在床上玩小游戲,問:“多少錢一斤?”
唐亦寧說:“十五塊八。”
江刻驚訝:“這么貴?”
唐亦寧笑著說:“哎呀,一年也就這一兩個月能吃到,貴就貴點了。”
她把枇杷剝完,自己吃了幾顆,又裝滿一小碗,放到江刻身邊的床頭柜上:“喏,大爺,都給你剝好啦。”
江刻想起冰箱里有荔枝——另一種在五月大量上市的水果,起身去把荔枝拿出來,問:“我昨天買的,你吃嗎?”
唐亦寧在水槽邊洗手,笑嘻嘻地說:“吃,換你給我剝。”
江刻就站在臺子旁給她剝荔枝,剝得飛快,一擠就是一顆,唐亦寧不高興地噘起嘴:“不公平啊,荔枝那么好剝,我剝枇杷把指甲都弄黃了。”
語氣像是在抱怨,神情卻非常可愛。
江刻一笑,剝出一顆瑩白的荔枝喂進她嘴里,看著她鼓起一邊腮幫子,眼睛亮亮地看著他,說:“好甜哦。”
江刻走神了,把一顆枇杷連皮帶肉地咬了一口,又“呸呸呸”地吐出來。他煩得不行,好像七竅都被堵住了,一肚子怨氣不知該往哪里通,只能生生憋著,渾身上下都不舒服,中邪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