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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想著該如何為自己開脫求情時,便聽到溫御說:“京畿民事,皆是宋大人做主,本官不敢越職。”
這是不打算管的意思。
葉娉松了一口氣,生出些許感激。
自己的那些所作所為,雖說站在自己的立場是迫于無奈,但對被她以愛之名騷擾的溫御來說,對方有一百個理由討厭她。
宋進元“咦”了一聲,站直。
他怎么覺得頗為有些怪異,這位葉大姑娘往日里見了承天一副癡情傷心的模樣,為何今日如此安分規矩。還有承天,這小子的態度雖說看不出什么端倪,但他就是覺得不太對勁。
“你是通天臺的督察史,莫說是京畿諸事,便是京外一應事務,你也有插手的權力。承天,你這是徇私枉法。”
“民不舉,官不究。我未親眼所見,如何能無故定他人罪行。宋大人即有心,當去把那苦主帶過來,好生詢問一番便知。”
宋進元一噎,好你個溫承天,合著就你當好人,惡人推給他來當。
憑什么!
永昌城之大,大街小巷每天不知有多少齟齬之事,若他真的大大小小都要管,豈不是要累死。再者人家姐妹倆也是為父親兄弟出氣,他才不討這個嫌。
他笑瞇瞇地看著姐妹倆,“本官與你們開玩笑,你們趕緊去找醫館,莫要耽擱了。”
姐妹倆齊聲道謝,相扶離去。
走得遠一些,葉婷才忐忑問道:“大姐,那位宋大人會不會揭穿我們?”
“不會。”
“…那就好,宋大人真是一個好人。”
葉娉心道,宋進元或許是個好官,但未必是個好人。在書中這位京吾衛統領惡名在外,聽說其妻見之懼怕,最后竟生生嚇死了。是以坊間有傳,說他殺戮太重,或許是克妻之命。
葉婷見姐姐沉默,越發不敢提那位溫郡王。
人人都道溫郡王是煞神,手段狠絕不近人情。為何她覺得方才郡王爺是有意放過她們,半點也不似傳聞中的那般冷血無情。
難道是因為大姐的緣故?
葉娉何等心眼,哪里能看不出妹妹在想什么。有些改變,旁人不知內情,但也需要一個合理的解釋。
“婷娘是不是想問我,剛才為何沒有逮著機會和郡王說話?”
“…沒,沒。”
“無事的,你不問,我也會告訴你。你我打從娘胎就在一起,比起尋常姐妹更加親密,我瞞誰也不會瞞你。”
葉婷瞬間濕了眼眶,從小大姐就最疼她。哪怕是中間隔了三年,哪怕是大姐的性子變了許多,她依然是大姐最疼愛的妹妹。
葉娉最是受不了這些嬌嬌弱弱的小美人,溫如沁如此,妹妹葉婷也是如此。
“我突然想通了。我喜歡郡王是我自己的事,之前情難自禁鬧得人盡皆知,已是給郡王帶去許多煩惱。以后我再也不會了,我會默默喜歡他,然后遠離他。”
“大姐。”葉婷的眼淚流下來,大姐實在太苦了。問世間情為何物,原來情之一事如此讓人傷心。
“我不傷心,你也別難過。”葉娉替她擦淚,“人生在世,除去男女情愛,還有許多東西值得珍惜和守護。比如說親人,比如說骨肉。我現在什么也不去想,我只想好好守著你們,咱們一家人好好過日子。”
葉婷重重點頭,無比慶幸自己還有一把力氣。
姐妹倆到家門口時,見一青衫男子正欲敲門。那男子有著不同旁人的書生氣,相貌說不上有多俊美,但勝在干凈清爽,儒雅中帶著幾分閑云野鶴的淡定從容。
葉娉認出男子,正是玉清書院那位曾替她說話的夫子。
她驚喜上前,與人打招呼,并鄭重道謝。
男子亦是認出她來,做了一番自我介紹。他說自己姓郭,是書院的琴技夫子,此次上門是為葉廉而來。
“我雖無功名,但自幼跟隨老師讀書,自認學問不輸旁人。葉學生文章有寫擇師擇學,小生冒昧前來,正是想同葉學生相互考校。若是彼此滿意,或可結下師生之誼。”
這真是雪中送碳。
葉娉大喜,趕緊將人請進去。
葉庚和葉廉已前一步到家,聞得這個消息,父子二人齊齊震驚。不管這位郭夫子有沒有真才實學,人家愿意在這個時候登門,即是他們葉家的恩人。
葉娉把葉廉叫到一邊,讓他不必藏拙。
葉廉先是一愣,爾又重重點頭。
在玉清書院時,他是王佺的伴讀。王佺器量小報復心重,他如果太過優秀,恐怕會遭到更多的打壓,所以他不敢太過出眾。
三人剛要進屋探討,葉娉又將自己的小弟提溜出來,推到郭夫子的面前。“郭夫子,我家小弟也到了啟蒙的年紀,不如夫子一起考校?”
郭夫子笑著應下。
一個兩個都是考,倒是不費事。
葉庚則深深看了自己的大女兒一眼,有些事他這個當父親的反倒沒有女兒想得周到。小兒子確實也到了啟蒙的年紀,家里出了這樣的事,日后也不好找夫子進學堂。
一個時辰后,葉廉的房門終于開了。
最先出來的是葉正,蹦蹦跳跳跑到自家大姐身邊,開心地說自己要跟著兄長一起上學堂了。小人兒以為上學是好玩的事,黑葡萄般的眼中全是興奮。
然后是葉庚恭敬地送郭夫子出來,一看自家父親的表情,葉娉便知郭夫子定然沒有讓人失望。而郭夫子臉上難掩激動,一直看著葉正。
此子數術天賦極高,實屬罕見。葉家長子雖稱不上過目不忘絕頂聰明,但已是他這些年見過的天賦極佳之人。
葉庚一直將人送至巷口,這才折身回家,對葉娉說的第一句話便是天無絕人之路,第二句話則是高人隱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