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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涌彥拿起酒杯看著他:“你不用說,我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男子漢大丈夫,受了奇恥大辱不要緊,重要的是要有能親手報仇的那一天。”
他說完,眼中狠光一閃,攥緊酒杯,一飲而盡。張憲空啊,你那點(diǎn)恥辱算什么,跟我上一世所受比起來,微不足道。這世上不僅你想要李肅的命,想要他屈辱地死去,我與你皆是同道之人。
張憲空也同干了自己手中的酒,放下酒杯時他想,本行的是大逆不道之舉,他在昨日給出那瓶引藥的時候,心里有過猶豫,但現(xiàn)在,他什么猶豫與糾結(jié)都沒有了,只有五王登上那個位置,他才可以位極人臣,才可以有機(jī)會與李肅一戰(zhàn)。
兩人這邊正事算是談完,可巧五王的鄰居趙陸提著菜進(jìn)來了。趙陸在五王這里有特待,每次來都不用通報。
趙涌彥這一生就遇到了三個好人,一是他皇姐,但早早地去了,二是跳宮墻前的王承柔,可惜他因為她而遭了大罪,她與他的恩算是扯平了。
第三個好人就是趙陸,趙涌彥有時也不明白,他一個官宦家的公子,他父趙金平可是個心眼子極多,八面玲瓏之人,怎么就得了這樣一個嫡子。是不是他們趙家所有的心眼子都被趙大人一個人攬了去,一個都沒給趙陸留。
其實趙涌彥從趙陸這里得不到什么,這人沒什么可以利用的,但趙涌彥在與之相處后發(fā)現(xiàn),自己一直以來都貪戀著良善之人對他的善意。而在失掉王承柔后,他從趙涌彥身上重新得到了。
是以,他可以為這個人敞開門戶,而對方就像現(xiàn)在這樣,只要來他這里,總是來為他付出的。
他手中提著的食盒,一看就是他說過好吃的那家酒樓的,而現(xiàn)在正是用飯的時辰,趙陸就這樣又來給他送吃食了,要說他有段時間沒來了。
趙陸放下食盒,他道:“張侍衛(wèi)官也在啊,今天用膳時間這么早,我還以為我卡的時辰剛剛好呢。”
趙陸很自然地把食盒打開,把菜拿了出來,而食盒里還有一壺酒。趙涌彥覺得新奇,問趙陸:“平日不是不讓我喝酒,今個怎么你倒提著它來了?”
趙陸笑笑沒說話,然后坐下,給他自己倒了一杯:“殿下就別喝了,我看你已經(jīng)喝了不少,張侍衛(wèi)隨意,量力而行。”
張憲空把杯舉起來道:“勞煩趙公子給滿上一杯,今兒是有什么喜事嗎,我也沾沾喜氣。”
趙陸給他倒了一杯,嘴上說著:“哪有什么喜事,是心里有點(diǎn)……說不好是什么感覺,郁悶也有,但更多的是釋然。難得你也在,殿下年紀(jì)小不宜貪杯,張侍衛(wèi)陪我喝兩杯吧。”
張憲空點(diǎn)頭:“你若想說,我可以聽聽幫你舒解一番,你若是不說,想放在心里,那一切就都在酒里了,我陪著你。”
趙陸連干了兩杯酒下肚,趙涌彥讓他吃菜,他夾了口菜后說道:“也沒什么不能說的,就是家里本來給說了門親,說的是我表妹,我這位表妹人長得清秀,平常接觸起來還可以,沒什么毛病,本想著親上加親,算是個好姻緣,不成想,”
他嘆了一口氣,接著道:“被我聽到她在哭訴,說本來看我家世雖一般,但外表中上,可后來才知我有眼疾,說家里瞞著她不說,害她在小姐妹面前丟了面子,還說此疾會傳給兒孫輩,她不想自己的夫君被人叫瞎子,到頭來連孩子也要被人取笑是小瞎子。”
“我不想她這樣為難,但也知兩家為了利益與面子都不會提出退親,于是我主動找到父親母親,提出要?dú)Щ椋也幌肴⒈砻昧耍乙姷礁恋呐雍螅床簧纤恕!?
“雖然是我找的借口,但父親聽到后還是對我行了家法。殿下不知道吧,我多日沒來就是被關(guān)在了家里不得出,今日才剛被放了出來。”
張憲空道:“那要恭喜趙公子了,婚姻乃是長久的相處,若是你娶了對你心生怨懟之人,長久以往必不美好,不如早點(diǎn)分開,各尋各的幸福。你雖眼睛看不清,但相信這世上一定有欣賞你的人存在,不必難受別扭。”
兩個人碰了一杯,趙涌彥倒是聽話的沒再喝酒,而是默默地吃著趙陸帶來的菜,不得不說,饒是他再吃得慣府上的飯菜,也得承認(rèn),在這美食面前,他平常吃的都不能叫人吃的東西。
趙陸后面又說了很多,然后他就喝多了,張憲空雖也喝了不少,但他一向酒量好,倒是比后來的趙陸還要精神,清醒的多。
差不多該離開的時候,雖趙陸家就在五王府對面,但趙涌彥不放心趙陸這個樣子回去,張憲空提出由他送趙公子回府。
張憲空扶著趙陸出了五王府,正要過大街的時候,趙陸忽然抓住張憲空的衣服,仰著頭對他道:“其實我沒有撒謊,我是真的見到了這世上最美的女子后,心里再也裝不下別人。張侍衛(wèi)你好福氣,我好羨慕你。不過,你不要誤會我,我對尊夫人是景仰,是欣賞,心里對她沒有一絲一毫的不敬或褻瀆,就是就是,她在我心里是神女,這種感覺你明白嗎?”
張憲空一楞,但隨即就明白了,他只是不知,不過是采花節(jié)上的一面之緣,就算一起做了游戲,話也沒說上幾句吧,但那場相逢卻在趙公子心里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象。難怪他會在酒樓里那樣維護(hù)承承,神女嗎,那就能理解了。
張憲空心里沒有不適,他相信趙公子的人品,酒后吐真言,他也沒有口出孟浪,別人把自己妻子當(dāng)神女一樣供在心里,沒生情,沒逾禮,張憲空能理解趙公子,并沒有覺得被冒犯。
他把趙公子送回了家去,然后幾乎是用跑的回到了家。王承柔正在翻看古棋譜,想要從中得到一些布局路數(shù)的啟發(fā),忽然身后有人把她摟在了懷里,熟悉的味道里加雜了不熟悉的味道。
她回頭道:“你又喝酒了。”然后就準(zhǔn)備叫下人準(zhǔn)備解酒湯。
不想張憲空不準(zhǔn)她這樣做,他道:“早上練了功,然后有沐浴,今日天氣涼爽不曾出汗。娘子不要嫌我,不要敗性,容我這一回。”
情,。愛一事,本就是隨心隨性而來,王承柔在此事上也從不是拘泥之人,于是,哪怕還沒有到就寢時間,還沒有傳夜水,這容靜居的正屋里就滅了燈。
唯留那本古棋譜靜靜地躺在桌案上,作為死物聽不到看不到,也不能感受到屋內(nèi)漸升的溫度,卻并不能妨礙屋中主人的春情蕩漾,激情澎湃。
固國公府,李肅面無表情地問著管青山:“人都安排好了?”
管青山:“是早埋的暗樁,沒想到現(xiàn)在派上了用場。”
李肅聽他說完沒有說話,手里轉(zhuǎn)著扳指,在思考著什么。管青山發(fā)現(xiàn),自打上次從宮中回來,公子變得與以前有些不一樣了。
說不出哪里不一樣,行事、生活習(xí)慣上與以前沒差,但就是氣場不一樣了,人比以前沉下去很多,可公子歲數(shù)也不大,才剛二十而已,卻像是經(jīng)歷了很多滄桑一般,孤獨(dú)又冰冷。
而他手上的那個扳指,也是在從宮里回來后才配上的,每當(dāng)公子想問題時,都會捻著它,這在以前也是沒有的習(xí)慣。哦對了,還有一點(diǎn),公子好像飯量小了,原先吃的就不多,但現(xiàn)在吃得更少了,不知是不是管青山的錯覺,他覺得公子瘦了。
按說不應(yīng)該,這才幾天的功夫,怎么可能一下子瘦到他能看出來的程度,但他問了別的奴仆,他們也說他沒看錯,公子是瘦了。也不知是這些奴仆在附和他,還是真的。
但公子吃的少卻是事實,因著公子從小獨(dú)立性強(qiáng),少時又去了邊關(guān),與國公夫人少了份舔犢之情,夫人平常很少關(guān)心公子的起居飲食,只逢年過節(jié)地象征性的問問,而國公爺作為父親,作為一個長年在外忙的一府之主,自是不會在這種小事上留意。
管青山想到這里,忽覺公子有些可憐,若他自己不在意自己的身體,好像這世上也沒人替他在意了。
表面看公子什么都有什么都不缺,但其實作為人最重的一環(huán),他從小就是缺失的。只盼著日后公子能娶到一位嫻夫人,能夠愛他敬他,操心他的飲食起居。
“這事關(guān)乎重大,不可出差錯,若是真的,那趙涌彥可算是個十足的蠢貨,若是假的,那必是場局,而被對付的人必然是我。”李肅忽然出聲,打斷了管青山思緒的神游。
管青山馬上答道:“卑職知道事關(guān)重大,一定細(xì)查嚴(yán)查。”
李肅嘴上這樣說,其實心里已經(jīng)有了答案,趙涌彥這孩子有點(diǎn)意思,若是他沒猜錯,在他慘死在他的潛心殿后,應(yīng)是像承承一樣重生了或是像他一樣恢復(fù)了上一世的記憶。否則不會從上一世唯唯諾諾活著的落魄皇子,到這一世忽生野心欲奪皇位的皇子。
可惜啊,浪費(fèi)了這么好的際遇,他活得比上一世還要蠢。就算自己沒有恢復(fù)上一世的記憶,趙涌彥想靠下毒得到皇位,也是最下下策。
李肅忽然想到什么,他問管青山:“張憲空最近是不是上過丘山周派?”
管青山道:“張憲空身邊跟不住人,他從很早就有了警覺,這您應(yīng)該知道。”
是,他當(dāng)然知道,上次連他與青山一起隱了蹤跡跟著他,都能被他察覺,還在猜出跟著他的人是誰后,特意挑釁。李肅雖知他的目的,但著實被他刺激到,氣憤難受了好久。
李肅想了一下道:“跟著他家里人,他這樣謹(jǐn)慎之人,一定會在成此事前有所行動。”<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