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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衛也看了全程,他道:“你可真沉的住氣,不怕他把人直接掠走?”
張憲空:“他不會,只要我離開王承柔,李肅就不急了,他不會在這時犯傻,難為王承柔的。”
宋衛點頭,剛才那一幕看得他膽戰心驚,真怕王承柔把李肅惹到不再忍,對她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來。但果然如張憲空所言,李肅不僅全程沒有生氣,還提前準備了馬車,小心妥貼地派人送了她回家。
宋衛忽然又道:“他剛才不會看到你了吧。還是要小心點兒的好,驗身這一關雖有我給你擋著,但若是李肅在朝堂上發難,讓他找到什么正當的理由讓皇上當場驗你,可怎么辦?”
張憲空:“他也不會。他想要看到的,想要達到的目的都得到了,他在乎的從來都是王承柔的反應,就算他猜到我這個太監是假的,更不會把此事捅出來,他要的是王承柔對我的心死。”
而這也是張憲空最怕的,他也在賭,賭王承柔對他的情意有多深,多長久,能挨到他可以把一切偽裝掀翻,重新光明正大地站到她面前的時候。
李肅走出這片側宮,出門就見管青山等在那里,他翻身上馬。管青山低語匯報道:“監廠沒有我們的人,凈場里的事探不明,加上張憲空一直十分警覺,此事無法探到明確的真相。”
李肅不在意道:“無妨,告訴他們精力不用放在這上面,此事無論真假,它只能是真的。”
“駕!”李肅策馬奔了起來,管青山隨后跟上,他能感受到公子今日的心情很好,一直以來罩在公子身上的陰沉散去了不少,竟能看到昔日的一些意氣風發。
王承柔所乘的馬車,走得很穩,車里的清香卻有些著急,本來里面就熱,她汗都下來了,夫人發熱了。
清香把熱飲子喂給王承柔,多進些水,發了汗才好。但王承柔這熱發的實在是太快,一會兒功夫,腦門就滾燙了。清香只得多喂她喝水:“夫人,再喝一口,就一口。”
王承柔閉目搖頭不肯喝,只道:“別叫我夫人,我不是夫人了,我就該一直當侯府的王二姑娘。”
清香:“好,夫人,您說什么都對,再喝一口好不好。”
王承柔:“說了不要再叫我夫人了。”
清香聲音越發溫柔,哄著她道:“知道了姑娘,奴婢這回叫對了,你就當賞奴婢,再喝兩口好不好。”
好說歹說,喂了兩口后,清香敲前面的窗棱:“麻煩你快一些,我家夫,姑娘病了,要馬上回家請大夫看診。”
車夫聽到后,不敢耽擱,加快了速度朝容靜居駛去。
一到地兒,清香叫了府上的人把王承柔一路背到了主屋,一會兒大夫來了,剛試了溫就道:“怎么熱得如此厲害,今日這種天氣你們該勸著夫人點兒,沒事就不要出門了,這是著了寒氣濕冷。”說著上手開始把脈。
越把眉頭皺得越緊:“怎么有點急火攻心的脈象,有些兇險啊。”
他這話一出,可把清香與清心嚇壞了,清心馬上出去叫了王路來,讓他趕緊回去保帝候府,通知侯爺與夫人小姐的情況。
然后退回屋里,聽清香正在問:“光這樣就可以了嗎?您不多開些藥了?”
大夫道:“不是藥多藥少的事,現在造成這種情況的根本不是因為發熱,而是夫人心里的急火造成的高熱。先退溫,我再給她調一些降心火的藥。病來得快,但治病得一步一步地來。你總聽說過是藥三分毒的道理吧,哪有一味叫多開藥的。”
這老大夫醫術是好的,侯府這些年都是找他醫病的,就是有一點,你若是說出與他那些醫理不通的言語,他就會像現在這樣啰嗦。
“知道了大夫,您快開藥吧。”清心接過話來,趕緊把筆遞給了他。
老大夫一擺手:“不用這個,太慢了。我這箱子里就帶著退急熱的藥材,我與你們包了,趕緊叫人去煎,真當我說的兇險是說著玩的。”
清香滿頭上的汗就沒下去過:“那您快快包來,我們馬上去煎。”
幾下功夫,煎藥的小爐就搬到了側屋,清心親自盯著煎藥。她一直扇著火爐,不假別人手,也不覺得累,只想火能一直旺下去,快一點把那一碗藥煎出來。
其間清香出來看了好幾回,老大夫倒是沒催,只道急不來,藥效是時間熬出來的,到了時候藥自然就煎出來了。
終于,清心托著盤子進了來,碗中是滿滿的一碗。大夫看后道:“給她灌下去,最好一滴不剩。”
清香讓清心抱住王承柔,然后她親自喂藥。這藥喂得好難,無論清香是叫姑娘還是夫人,王承柔都沒有反應,她以前喝藥可從來沒這么廢勁過。
大夫看到后,也覺得這樣下去不是事,說清香:“捏她鼻子,你這不敢使勁可不行。”
清香都快要急哭了:“我使勁了,可你看我們姑娘,她這嘴也不怎么張啊,我怕她喘不上來氣,再把自己憋壞了。”
大夫看了,又道:“再不行就得施針放血了,總這么高熱下去可不行。”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動靜,是侯府王夫人來了。
王夫人一進屋,看到這種情況并聽完大夫所言,她坐在榻上,雙手攏住王承柔,把嘴貼到王承柔耳邊,像小時候哄她那樣地說道:“我的小寶兒,你這是怎么了,不要嚇娘親啊。這世上沒有什么過不去的坎,為個男人不值得。你還有爹娘還有哥哥,你的親人都在,你從小就是孝順孩子,可不能行那不孝之事,莫要傷爹娘的心。”
王夫人一聲聲地喚著,而陷在夢境中的王承柔正站在城墻上。
這城墻王承柔再熟悉不過,在她從這里跳下去前,她觀察過它,研究過它,也向往過。后來終于借送清香出嫁的由頭,可以爬上這里,完成了她想做的。
如今她重新站在這里,從一開始的迷茫,到后來的清醒,終于明白過來自己面臨的是什么。
王承柔內心歡喜,這是老天又給了她一次機會嗎,若這一次她再跳下去,會不會一睜眼,所有的痛苦都會不見,她可以如自己所說,老死在保帝侯府里,沒有人會因為她而改變命運,她也可以永永遠遠都不用再見到李肅。
這個假想,令王承柔由歡喜到狂喜。她一下子就邁上了城墻。
王承柔抬頭望天,臉上的笑容消了一些,這天空不現上一次的透藍,不僅不藍還烏云密布,讓人看了不舒服,更是一朵白云都沒有。
她的心情不知是不是被這個所影響,望向城墻下面,也沒了上一次強烈想跳的感覺。王承柔勸自己,只要跳下去一切都可以重來,就在她打算忽略掉心里的不適感,再跳一次時,城墻上來一個人在喊她。
王承柔回頭看,看不到人,卻能聽到對方說話的聲音,她叫她“小寶”,這是娘親在她小時候才會這樣叫她,后來她稍大一些后,就再聽不到這個昵稱了。如今聽到有人這樣叫她,王承柔有些貪戀。
慢慢地,這道聲音越來越清晰,王承柔終于聽了出來,正是娘親在叫她。
她從城墻上下了來,開始尋找聲音的來源。在王承柔離這道聲音越來越近的時候,她發現 ,前方出現的白光正一點點地把烏云沖散,王承柔渴望這道光,她越走越快,到最后跑了起來,直至腳下一空,失重中的她大叫一聲,再然后,她就醒了過來。
王承柔覺得很不舒服,但她終于看到了阿娘。
“阿娘。”王承柔沒想到她的聲音已嘶啞成這樣,嗓子里火燒火燎地疼,頭也疼,眼中赤熱。她想她是發熱了,原來剛才的那一幕都是夢。
“我的寶兒,我的肉兒,你終于醒了。快來人,拿藥過來。”
一旁的大夫也松了口氣,他放血的針都準備好了,還好人醒了過來。醒過來就可以吃藥了,這是退熱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