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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的都是實話,如果王大人能再次拜相就好了!”
“誰不盼著王大人能再度拜相呢。”只是楊夫人又說:“只是像王大人那樣的好官很難在朝中立足的,你只看他一生坎坷、兩次罷相,數次貶官就知道了。”
看到枇杷正睜著明亮的大眼睛看著自己,就說:“我們在家里隨便說的話可不能到外面說的,記住啊!”
枇杷點頭答應,“我記住了。”
“大家趕緊吃飯吧,你們在西山一定吃不好睡不好的。”
當天晚上,玉家的飯菜格外豐富,西山的野味山肴和幾種果子擺了十幾大碗,又特別蒸了營州少有的稻米飯,酒則是王大人從京城托巡查御史帶來的內府所做的杏花釀。
“王大人知道我喜歡京城的燒酒!”玉將軍左一杯右一杯地喝著,又不住地說:“今天真是開心!”
楊夫人亦是欣喜,“朝中一心為國為民的官員太少了,總算王大人又有出頭之日,正是社稷之福。我們在營州也受他恩惠,我也陪將軍喝上一杯。”
劉嬤嬤也給玉守義倒了酒,“三公子也喝上一杯,不打緊的。”
玉枇杷看著只有自己面前擺著稻米飯便叫道:“嬤嬤,你怎么忘了我!”
“不是嬤嬤忘了你,”劉嬤嬤笑道:“這可不是我們營州釀的酒,而燒酒,很容易醉的,你還小就不要嘗了。”
去西山狩獵時,父親有時還讓自己與大家一起飲上一杯酒呢,現在卻給家里所有人都倒了,只除外自己,枇杷心里很是不平,“不嘛,我現在已經長大了呀!”
看著女兒近來很少露出來的撒嬌作派,玉將軍不免心軟,向楊夫人和劉嬤嬤道:“畢竟是從京城帶來的好酒,就給枇杷也倒上一杯吧。”
劉嬤嬤見楊夫人點頭示意,便給枇杷拿了一個杯子,卻只倒了半杯,“小姐嘗嘗就好了。”
枇杷將酒送到了唇邊飲了一口,“味道很辣啊!還不如我們營州的酒好喝呢。”
玉將軍笑著告訴她,“那是你不懂酒,酒總要喝得多了才能品出來是好是壞,這酒要是拿到軍營中,早就讓大家搶光了。”
“是嗎?”枇杷聽了將剩下的酒盡數喝了,又將杯子遞了出去,“嬤嬤,我再要一杯。”
“小女孩家,嘗一杯就行了,”楊夫人忍無可忍地反對,“不許再喝了!”
三哥也勸她,“這酒勁很大,小心別喝多了。”
枇杷轉了轉眼珠并不服氣,等一會兒劉嬤嬤走了,因見酒壇就放在案下眾人看不到的地方,便趁著大家說說笑笑間偷偷給自己偷偷添了幾次酒。
將來自己也要與父親一樣帶兵打仗,怎么能不會飲酒呢?
玉將軍這時正在講述與王大人的初次相遇,“那時我還是一個小小的捉生將,正要回營州城復命,而王大人則從京城過來,我們就一路同行。”
“出了鎮戍沒多遠,我就發現有幾個賊眉鼠眼的人跟在他的車架后面——那時候營州比現在亂得多了,有很多山賊的。他們的聲勢也非常大,就是軍中的人不是結伴同行也不敢輕易惹他們。”
說起過去的事,玉將軍這么個利落的人也免不了多啰嗦幾句,又告訴枇杷,“現在營州境風肅靜也還是王大人在這里打下的根基呢。他是我見過人中最聰明,最有辦法的人,品德還特別的高尚,也不只我一個人,營州所有人,不管是漢人還是胡人,都特別信服于他。大家都叫他王公,當王大人離開營州時,好多人都哭著舍不得他離開,他才是真正地以德服人啊!”
盡自己所能將王大人贊了無數遍后,玉進忠又繼續講起了往事,“當時王大人帶的一輛車特別沉重,似乎裝了很多的財物,可他身邊卻只帶了幾個下人,而且都是極瘦弱的家人,根本不堪一擊,那時我也是獨身一人,力量也不夠。”
我就想,在這個地方被山賊盯上,東西肯定保不住了,還是提醒一下他們拋下財物趕緊離開吧,正琢磨著找個合適的機會開口呢,沒想到王大人也早就發現了那幾個山賊的探子。
他假裝傷了腳坐在路邊休息,然后讓人給他拿書看,拿了一本不對,他又讓再拿一本,最后把車上的箱子全搬下來打開,原來里面只有幾件破舊的衣服,其余的都是書!
山賊們看了便悄悄地都走了,我也松了一口氣,沒想到王大人卻向我拱手道謝。我那時就很奇怪地問:“為什么謝我呢?”
他說:“我原來沒發現什么不對的地方,但是你一路上一會兒回頭一會兒看著我的車轍,提醒了我,我才發現被人誤會,便趕緊想辦法打開書箱,才保住性命,當然要感謝你了。”
“從那以后,我們就結識了,”玉進忠笑道:“我的名字還是他幫我起的呢。”
這段故事枇杷從很小的時候就聽,聽到了不知多少遍,已經耳熟能詳了,現在她接著父親的話說:“我知道,我知道,父親原本就有帶兵打仗之能,但是之前的將軍卻不相信父親,還是王大人為父親擔保,才讓父親帶兵出征的。后來打了勝仗,王大人要寫折子為父親請封賞,就說,‘你最好起個漢人的名字,而且表示出你的忠心,皇上看了才能高興,也就容易封賞了。’”
“爹就說,我不認得漢字,請王大人幫我取一個吧。”枇杷學著父親的語氣,活靈活現地說:“王大人就說,‘你救了我的命,不如我就把自己的姓給了你,你也姓王,名字就叫進忠,皇上看了一定覺得這個人很忠心,封賞也就容易下來了。’”
“正是如此,”玉將軍端起酒來一邊喝一邊說:“可是在寫折子的時候,一不小心一滴墨落到了紙上,恰好落在王字上面,那時因為急著送走折子,沒時間重寫,王大人就把所有的王字都加了一點改成玉,所以我就叫玉進忠了。”
“王大人還說玉字是君王身上佩帶的飾物,比王字還多上一點呢,沒準君王看了更加喜歡呢。”枇杷愈發地興奮,與父親搶著話說:“從那以后爹就從捉生將起一階階地升了官!就是托了玉字的福,我也覺得玉這姓很好聽呢!”
“玉枇杷,”枇杷站了起來,手舞足蹈地道:“玉枇杷,多好聽啊!”
“是很好聽,所以你娘嫁給我以后生了你們,也就都姓玉了。”玉進忠又回想起當年,“我能娶你娘也是王大人做的媒。那時我帶著你大哥兩個光棍日子過得好慘啊,你大哥的衣服都破得露出棉花了,我也好不到哪里,幸虧你娘不嫌棄我們,嫁過來第一個晚上就給你大哥徹底洗了個澡,又篦了頭,后來咱們家才有了過日子的樣。”
其實那天晚上,楊夫人也給玉進忠也從頭到腳地收拾了一回,只不過被玉將軍省略掉了。當然楊夫人肯定也不會說,反倒看看兒女有些不好意思,“對孩子們說這些做什么!”
“這些我早就知道了,大哥雖然不是從娘肚子里出來的,但是也是娘一手帶大的,所以娘也一樣心疼大哥的,”玉枇杷覺得自己的舌頭有些不好用,但是她還是很興奮地說著,絲毫沒想到哪些是該說的,哪些是不應該說的,“爹和娘不是說要再生幾個孩子嗎?趕緊生吧,等小弟弟大了,我會帶著他去打獵,教他射連珠箭!”
楊夫人臉紅了,“你聽誰說的這些亂七八糟的?”
“你們半夜說的啊!我在東屋聽得清清楚楚。”
玉將軍也有些不自在了,“這孩子,怎么能偷聽別人說話呢。”
“我也沒特別偷聽啊,就是你們說話時我剛好醒了。”玉枇杷輕輕撅起嘴,旋即自己又高興起來,“我給你們跳個舞吧,木朵教我的,說是祭神時跳的,阿魯那他們還說我跳得最好看呢!”
“超祖禰,邁君師,千人上壽;焚郁蘭,奠清醑,奪戶爭墀。草笠底,有一人,掀須長嘆:貧者貧,富者富,造命奚為?”說著枇杷便邊歌邊舞,小臉紅撲撲的,異常開心,然后她又去拉著楊夫人,“娘,你也來。”
楊夫人被女兒拉得從炕上下來,差一點跌了一跤,扶著丈夫才站住了腳,然后推開小女兒,認真看了看枇杷道:“這孩子是喝多了。”
說完去看擺在案旁的酒壇,不知什么時候被枇杷已經掏得半空,哭笑不得向玉將軍道:“你就寵著她吧,還是小姑娘呢,不但偷酒喝,喝醉了還耍酒瘋,將來能怎么樣呢!”
說歸說,卻又好氣又好笑地上前攔住枇杷道:“聽娘的話,別跳了,趕緊去睡一覺吧。”
“我不睡!”枇杷面頰酡紅,雙眼迷離,正舞得高興,“我還沒跳夠呢!”說著又唱了起來“神有短,圣有虧,誰能足愿;地難填,天難補,造化如斯。釋盡了,胸中愁,欣欣微笑;江自流,云自卷,我又何疑。”<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