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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枇杷,你肯定能行!”陳博亦在一旁道。
行還是不行,兩個念頭在枇杷的內心斗爭著,仿佛很久,但其實只過了一霎間,她的心已經不慌了,“三哥,你放心吧,我一定行!”
玉枇杷上前一步,站在了三哥的身邊,輕輕地張開了弓,將三只長箭拿在手中,全神貫注地聽著三哥弓弦的聲音,隨著琤琤琤三聲弦響后,她隨即發出三箭,一箭追著一箭,有如連珠般地向左賢王的臉上飛去。
她的眼睛霎也不霎地一直盯著目標,左賢王身前護衛的三個人突然一起倒下,接著那穿著明光鎧的人捂著臉也倒下了,那一刻,后來回想時,枇杷總覺得有些不真實,似乎左賢王故意給她看一般地慢慢倒下,過程是那樣的漫長。
隨即,突厥人亂了,他們呼喊著,叫著左賢王的名字,用披風將他抬了起來,有如天邊的一陣風般地離開了營州城。
枇杷聽到三哥對她喊道:“枇杷,你射中左賢王了!”陳博向她喊道:“枇杷,你射中左賢王了!”然后周圍無數的人向她喊著,“枇杷,你射中左賢王了!”
她神志已經有些恍惚了,只記得好多人向著她笑,然后她便坐在父親的肩上回了家,向母親和家里又講了一遍剛剛的事,“三哥發現左賢王急于督戰走進射程了,就先用三箭將左賢王身邊的武士射倒,然后我才射中左賢王的。”
“不管怎么樣,左賢王是我們家的枇杷射中的!”三哥笑著說,然后他拿手按住枇杷的嘴,“你聽外面。”
整個營州城都沸騰了,院外傳來陣陣地高呼聲,“左賢王被射殺了!”
“營州無事了!”
“我們的仇報了!”
“不管是誰射中了左賢王都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營州無事了!”枇杷明了地笑了,然后她就靠著三哥睡著了。
夢中她的手被拿起來輕輕揉搓著,依稀聽到母親在說:“這孩子的手,比起過去我們家的粗使婆子都不如!”
“可是小姐親手射殺了左賢王啊!”劉嬤嬤笑著說:“多了不起的小姐啊!”
☆、第24章 陳氏母子
此后,出兵追擊左賢王的兵馬掃平整個營州境內,又向北將突厥人趕出了幾百里,這些事情枇杷并沒有參加,因為從城墻上下來,她在家里足足睡了三天,也錯了懷遠軍出擊的時候。
枇杷非常遺憾,她怎么就忘了突厥人退了,懷遠軍一定要追擊呢!自從射中左賢王之后她就傻了,連父親只是將她送回來就要出城的事都沒想到!
不過,不管是母親還是三哥,他們都說不論她當時睡沒睡著,都不會讓她出征的,畢竟她還太小了,又是女孩子。
少年營的人自然也都與他們的首領一樣留在了營州城里。不過,大家后來湊到一起卻多少都有些不甘,因為陳博帶著盧龍軍隨著玉將軍出征了。
陳博其實也沒多大,而且他的武功還不如少年營大多數的人呢。
阿魯那最為不平,每次見面時都聽他在說:“如果那天我不去找你而是直接跟著懷遠軍出城,玉將軍一定能要我的,守城時他就說我將來一定是最勇猛的將領,還特別獎勵我了呢。”
“嗨!阿魯那!”枇杷覺得忍無可忍了,“又不是只你一個人沒出征,我們整個少年營都沒出城!”
“我不是怪你啊,”阿魯那急了,“我就是,就是覺得我比陳博功夫還要好,而且我們正好同歲!”
“如果你要是陳節度的孫子,你也能帶著盧龍軍出城了。”木朵在一旁勸道。
她本是好意,可是這樣一說卻更讓阿魯那垂頭喪氣了,就連他的大黑馬也垂下了頭,沒精打采的樣子。
“其實我也是因為我爹才能成為少年營首領,”枇杷的話馬上被大家打斷了,所有人紛紛道:“才不是!枇杷,你的箭術最好,你還射殺了左賢王呢!”
其中阿魯那叫得最響。
“我當首領時還沒有射殺左賢王呢,”枇杷壓住了大家的聲音,“可是正是因為我當了首領,我才要更努力練箭,才能射殺左賢王。”
“我想陳博也是一樣,他能帶領盧龍軍是因為他的祖父,可是他帶了盧龍軍后他一定非常非常地努力,一心想把盧龍軍帶好。”
確實如此,沒有人再反駁,枇杷看著大家,“突厥人一定還會再來的,我們還有好多機會,下一次我們一定能成為懷遠軍的主力!”
營州少年們的心思都簡單,很快就把剛剛的失落都放下了,轟然響應道:“好,到時候我們少年營一定勇冠三軍!”
懷遠軍和盧龍軍過了一個多月才大勝歸來,而左賢王的死訊是更久后才傳過來的,據說他中了箭后苦苦地熬了半個月后終于歸西了,在他身后留下了巨大的權力真空,引起了突厥各部的爭奪,使得突厥在幾年內都沒有精力南下,就是后話了。
營州城解圍后,與四方漸漸都重新通了消息,這時營州人才知道自己有多么英勇幸運,原來在營州被圍的同時,整個帝國的北部邊境都受到了突厥的進攻,很多地方被突厥人攻城掠地,幾為廢墟,就是京城也曾被突厥人攻陷,而皇帝確實跑了,跑到蜀中去了。
可以說,整個北部邊塞,營州是損失最小的一處,唯一保住了府城和大部軍民的節度府。
就連在蜀中的皇帝也給營州特別下了表彰的旨意,陳節度使守城有攻,加封同平章事,相當于宰相的職位,相當榮耀,只是以邊事未定,令其仍節度營州。玉將軍升為副節度使,陳小將軍亦得加封為鎮國將軍,下面諸將,也都各有加官晉爵。至于沒有實際的賞賜,大家也都明白,皇帝已經丟下京城跑到蜀中,怎么可能再有東西賞大家呢。
至于玉家兄妹射殺左賢王之事,自然也隨著戰報送到了皇帝面前,皇帝也格外優容,封了三哥為游擊將軍之封號,雖然不過是個空頭將軍,但也總歸出仕了,有官位和俸祿。而玉枇杷因是女子無法封官,只得了一紙詔書表彰。
雖然也會為殉國的將士和百姓悲傷,但是整個營州已經基本恢復了以往的平靜。節度使府里,陳博由著母親為他臉上的傷擦著藥膏,聽她不住地嘮叨著,“這疤要是不掉下去怎么辦?這是破相了!”
陳博笑著安慰她道:“兒子已經是鎮國將軍了,不會再做文官,破相又算什么!”
“怎么不算什么!”陳夫人氣惱不已,“我就勸你不要跟著玉將軍出城追擊突厥人,要是那時候就每天擦藥,這疤可能早就沒了!”
陳博大笑起來,“母親,這疤比起追擊突厥人可實在算不了什么,我不是給你講過嗎?看著在城下耀武揚威的突厥人被我們追得像喪之犬一般,那時心里痛快極了!”
兒子經歷了這次戰爭,立即就長大成熟了,陳夫人看著削瘦了許多的大兒子,說不出的歡喜,在他的臉上不住地撫摸,“兒,你比你父親強多了!”
陳博在剛剛過去的一年中,一步步地認識到了營州人是怎么看他的父親的,那種帶著蔑視的目光讓他這個為人子者的簡直恨不得再也不出門見人,但是現在,不只是人們不再向他投來那樣的目光,就是有,他也不怕了,因為他用自己的血將先前的恥辱洗掉了。
就是先前總是嘲笑他不懂指揮的人們,在知道左賢王親自在南城墻外督戰后,也都懂得當時他在南城墻上受到了多大的壓力,人們看到他總是發自內心地笑著,恭敬地叫他“陳將軍”。
他們不知不覺地去掉了“小”字,把他當成一個真正的將軍了。
但是,陳博總不會說親生父親的任何一句壞話,他拉住母親的手沉聲道:“母親,兒長大了,你以后就靠著兒子吧。”
“我知道,我知道,”陳夫人忍不住落下了淚,急忙拿帕子擦了,強笑著道:“只是得趕緊給你娶親了。”
原本太原王氏那門親事就要成了,偏偏營州被圍,王家豈能等一個被突厥人圍困的營州節度使之子?于是就在這期間,王家小姐定了親。陳夫人就是再懊惱也沒用,而且兒子破了相,也很難在世家中結到滿意的親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