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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三哥將自己的話搶了過去,枇杷心里就有幾分懷疑左賢王所謂的戍邊兵將殺商人搶財物可能是真的,現在再聽左賢王這樣一說,心里更是不勝驚疑,枇杷看著左賢王的神色,他說的真的嗎?還真不似假的。但又轉念一想,也許在別處邊陲之地有類似的事情,營州是不可能的,便又放下了心。且聽到左賢王的話語,他對自己能夠再回到突厥還是很有信心,一時竟不知自己是不是愿意他回到大漠了。
不意間,左賢王向她微微一笑,再次拿著酒杯向她致意,“小玉將軍,你抓到我,又沒有傷了我的性命,我敬你一杯。”
枇杷覺得他的笑意間帶了些別的東西,她看不懂,但不管是什么,她都不怕,于是端起杯笑道:“你應該慶幸我們不是在戰場上遇到!”
為免夜長夢多,第二日營州就派人飛騎進京傳報消息,玉節度使親又點了一員穩妥的將領帶五百人馬用囚車將送左賢王入京。待消息四散傳播開時,左賢王已經在進京的路上了。
過了一兩個月,玉家人聽到京城傳來的消息,左賢王到了京城并沒有受到什么處罰,反領了左驍衛大將軍街!枇杷最初并不相信,“他哪里有什么資格當左驍衛大將軍!”左驍衛大將軍可是天子的親衛,甚至能提刀上殿的。
但是這確實不是錯傳,三哥也道:“本朝一向對于外族之人很是寬厚,委以高官的并不少,甚至還有海外之人做過宰相。我想左賢王之所以能封左驍衛大將軍,應該也只是為了讓突厥人聽到了覺得天子待他們不薄吧。”
枇杷覺得自己依舊不能理解,只是她已經做了自己應該做的,再多的自然管不了。恰好春耕結束,天氣也一天天熱了起來,娘按前先與王家老夫人所約定的,準備帶著周姐姐去德州,而爹和三哥最后也決定同行,只留下枇杷在營州負責節度使府的所有事宜。
枇杷有些遺憾不能去德州見老大人老夫人和王淳,便按娘的吩咐給王家下下所有人都準備了禮物,只是她不禁有些奇怪,“為什么這一次的禮品這樣正式隆重呢?老大人他們都不大在意這些的。”
娘看看她笑道:“我們兩家是什么關系,當然不能輕忽了,再者,這些小事不是都交給娘幫你辦了嗎?你就不要問了。”
枇杷本就極忙,聽了便也真不問了,反正爹娘他們做的事總不不會錯。
☆、第170章 天緣注定
一個多月后爹娘三哥三嫂回來時,帶回了更多的禮品,而且都異常貴重,娘一樣樣地拿給枇杷看,“這對鑲寶如意是御賞的,這對寶瓶是老魏國公留給老大人的……”
自家的禮品貴重,王家回禮更非同一般,枇杷想想先前娘對自己說的話,便也理解了。先前兩家情誼就頗深,現在又分處于德州與范陽營州兩鎮,這兩處正是唇齒相依,德州靠范陽與營州防住突厥等外敵,而范陽與營州則需借助德州的豐饒物產,所以更要友好相處。
娘一樣樣向枇杷講了,然后一一收到了上好的樟木箱子里,連同一本寫著明細的精致帳冊子一同放入專門的庫房。又單把兩匣子首飾交給她,“這些都是老夫人給你的,留著戴吧。”
枇杷看了更是奇怪,“老夫人怎么送我這么多貴重首飾?”
“老夫人一向喜歡你,又有什么奇怪的!”
是不奇怪嗎?盡管老夫人極疼自己,但枇杷心里還是有些許疑惑的,只是她一忙起來就忘記了。
沒幾天,枇杷見娘和三嫂拿出家里最好的錦緞給自己做衣服,春夏秋冬四季,第一季都做了一套又一套,也不知總共要做多少,且件件鮮亮喜慶。雖然很是喜歡,但也不禁反對道:“我衣服夠多了,做兩件過年穿就行了。”
三嫂笑著勸道:“女孩子哪有嫌衣服多的,你如今也是節度使家的小姐了,每季該有幾十套衣服。家里的事情你不必多操心,只管做正事去吧。”
既然娘和周姐姐都這樣說,枇杷也就無可無不可了,只專心于軍中事務。
身處營州,玉家人對于突厥的動態一向是非常關注的,盛夏里突厥可汗突然死去了,接著他的二十幾個兒子為了可汗之位打得一塌糊涂。甚至就連在京城任左驍衛大將軍的左賢王也向朝廷上表回突厥去了。
接下來,玉家人閑來無事時議論最多的就是突厥新任可汗會是誰,沒想到秋高馬肥的時候,新上位的可汗竟然派人帶著禮物來向玉家求親了!
成千上萬的牛羊馬匹散放在營州城外的原野上,從城墻上看去尉為壯觀,滿城的人聽到了突厥來使代可汗向小玉將軍求親都驚愕不已,又紛紛打聽新任的突厥可汗是誰。
玉進忠坐在節度使府的正堂里聽著使者先向他傳達了新可汗的問候,捧上了親筆信,又遞上禮單向他求親,神情非常鎮靜,笑道:“我一直相信老朋友一定能成為你們的新可汗的,果然沒錯!謝謝他還這樣惦記我,還特別給我寫了信問候。”
然后又道:“承蒙不棄,可汗向我家小女求親,只是我家的女兒已經許了人家了。”
枇杷自然在場,平時閑聊時,她也堅信先前的左賢王一定會成為新可汗的,畢竟那樣一個了不起的英雄人物是不可能埋沒的,但聽到可汗竟然讓使者帶著一萬只羊、五千頭牛和三千匹駿馬做為聘禮來向自己求親,不禁面露冷笑,左賢王這是以贖金之數做聘禮了!
不得不說,這確實是一筆極豐厚的聘禮,突厥人向來用牛馬羊等牲畜做聘禮,就是營州城內也有這個習俗,誰家送了幾頭牛當聘禮,誰家拿了幾匹馬做陪嫁,都是很豐厚的,待到下聘出嫁時掛了紅花牽著從大街上繞著城內大道走上一圈,足夠炫耀。
枇杷小的時候也曾聽人講過,突厥可汗娶大可敦時就是牛羊成群的,但還從沒聽過這樣大的數量。原來自己的身價還蠻高的,比起突厥歷任的大可敦都要高。
至于爹拿自己已經許了人家做借口,枇杷最明白不過,畢竟對方是突厥可汗,又拿出這樣的誠意,直接回絕并不合適,只能說自己已經許親婉拒。
那使者是個深目高鼻的突厥人,披著結了無數小辮的頭發,可漢話說得極好,極能言善辯的人,馬上笑道:“玉節度使,小玉將軍何時許親了?不只我們,就是營州城內百姓也沒有知道的,是
不是節度使不想許親才隨口推拒的呢?”
又笑晏晏地道:“我們可汗天縱英才,又正當壯年,以大可敦之位向小玉將軍求親,兩人結為百年之好,不只是可汗與小玉將軍之幸,亦是突厥與大唐的舉事啊!”
這些冠冕堂皇的話是決計不肯信的,枇杷并不知道突厥怎么突然就要拿出這么多的聘禮向自己求親,再一想到那天在酒席上他曾向自己別樣的笑了幾回,心里突然有了些領悟。原來那時的左賢王恐怕有了這個壞心思,他一定想到如果把自己娶到突厥,這樣就會減少一個勁敵!
虧自己覺得他是個英雄,原來竟然有這樣的小人之心。枇杷自從聽了突厥人向自己求親心里就很不快,現在想通了這一節就更加不屑。又知道爹一定不會答應,遂端坐不語。
原以為爹會跳腳生氣,但沒想到他大約是當了節度使時日久了,養氣功夫竟然好了不少,神色絲毫不變,大笑道:“可汗與玉家結親,確實是幸事,只是小女已經許親之事并不是玉某推拒,而確有其事。貴使既然前來,可親自一觀,便不會再疑惑了。”說著向三哥道:“去你娘那里將你小妹的聘禮單子及合婚書拿來給突厥使者看。”
枇杷驚奇地發現,三哥進去打了個轉兒,果然拿出了一張合婚書和一份聘禮單子,合婚書非常正式,大大的一張撒金紙,上面寫著極漂亮的字跡,媒人那項上竟是德州一位名士,聘禮單子也是用極精致的大紅冊子,將一樣樣東西都列得清清楚楚,一看就不可能是現做出來的假。
看到合婚書上王淳和自己的名字,又發現聘禮其實就是王家老大人和老夫人送給爹和娘的禮物,枇杷心里便有了數。看來三哥的心計果然高明,上一次自己從玉華山逃出來就借助他在山下留下的車和軍械,現在他又未雨綢繆地為自己準備了一張合婚書!
面對著這樣的證據,突厥使者亦知親事是真了,他曾跟著當年的左賢王去過德州,也深知王老大人與玉節度使的親密關系,現在德州刺史的嫡孫與營州范陽兩鎮節度使的女兒訂親,正好對德州與范陽營州這兩處相鄰的州鎮間保持良好的關系十分有益,恰好門當戶對。
就是想找個借口挑出些毛病,勸說玉節度使毀婚都挑不出來。
偏玉守義還猩猩做態地道:“若不是舍妹已經許親,我們定愿意成親突厥與營州的這門親事。”
還笑著問:“若是大可汗還有別的人選,我們玉家可以幫忙做個媒。”
大可汗哪里還會看上別人?使者搖著頭被三哥送走了。
待三哥回來,枇杷趕緊跑了過去,“三哥,你真聰明!先前你在玉華山下給我們準備了出逃東西,就很了不起了!現在竟然能提前想到做一個合婚書!你怎么想到突厥可汗會來求親的呢?”
“我自然是神機妙算,”玉守義捏起手指又搖頭晃腦地掐了半晌道:“這些天機是不能隨便泄露的,你只管乖乖地聽我的!”
枇杷拿起合婚書來仔細看,見上面寫著王淳和自己的出身籍貫、姓名八字,都一絲不錯,上面還有和尚道士們批的命“天緣注定,即壽永昌。”再就是王老大人和三哥替父親簽的名字,媒人簽的名字,知是前些時候家里人去德州時寫的,再次贊道:“實在不象假的,恐怕真的合婚書也就是這樣的吧!”
三哥上前將那張合婚從枇杷手中抽走,小心地收回匣子,放在自己的膝上,“你看看就行,別弄壞了,一會兒還是放到娘那里好好地收起來。”
枇杷又想起了一件事,“三哥,現在這張合婚書已經讓這么多人看到了,會不會對王淳有不好的影響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