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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并不會傳出去,”三哥一笑,“就算真有些影響,可你們關系那么好,他哪里會與你計較?”
“這倒也是,”想到與王淳從見面就打了一架開始,點點地積累了足夠多的友情,枇杷點頭笑道:“我有什么事,他都真心愿意幫我。現在就是影響了他的聲譽,他也不會在意的,至多我將來向他的夫人親自道歉說明。”遂也不以為意。
突厥求親被拒后,大家原以為極可能會生出些事非,加強了營州的防衛,派了不少斥侯出去,又每日加強巡視。
但是,并沒有什么異常發生,突厥與營州依舊如常往來,甚至做生意的人還漸漸增加了。家里人在一起說起來,都覺得這位可汗并不是會就些偃旗息鼓的人,反倒相互勸著要提高警惕。
冬日里,玉家卻接到京城的急報,朝廷下了明旨,皇上被突厥人圍困京城東南馬鋪縣,命營州、范陽、河東等節鎮帶兵入京勤王
爹本要親自帶兵前去,可是枇杷卻攔住他,“我覺得可汗這一次出兵就是要引我過去,如果我不去,他一定還會有別的辦法,我還不如親自去會會他。”
玉進忠也有這種感覺,但他亦不放心女兒一人過去,枇杷雖然能干,但也不過是十六歲的女孩子,千里勤王,還要面對左賢王這們的梟雄,和京城里的那些達官貴人,“枇杷,我們一起去吧,讓你三哥留在營州。”
枇杷搖頭,“爹,營州范陽是我們的根本,這個時候我們倆人中必須留下一個守住家,我一個人去就行了。”
玉進忠豈不知道?突厥雖然出兵西路,但是并不等于東路就安全了,突厥人最喜歡兩路夾擊,或者聲東擊西。如果只留下守義,營州萬一再起戰事,他就是再有智謀,也不能親自上陣對敵。枇杷和自己不可能一同離開,他們總要留下一個守住營州。
☆、第171章 進京勤王
枇杷要帶兵進京勤王,不只爹不同意,娘和三哥也皆反對,“我們當年多不容易才逃出京城,現在怎么又要送上門去?不如我們派幾員老將帶幾千軍士勤王,先前他們曾押送偽梁劉家及左賢王入京,對京城也很熟悉,到了朝中聽大臣們的吩咐,亦是為我們營州盡了力。”
枇杷卻非常堅決,“我先前曾經負過皇上,現在不管怎么樣也要親自去勤王!”
聽了枇杷她曾負了皇上,家里人都非常吃驚,“你怎么負了皇上?”
皇上已經冊立了皇后,正是王家的十八娘,是以枇杷并不好再提往事,只擺手道:“別問了,只是當時我就想,此時我不能幫皇上,以后我若有了能力,一定不論刀山火海都要幫他的。現在正是這樣的時候,我是必去京城的!”
說完,手握腰間的橫刀向家里人保證,“我有營州鐵騎,放眼天下,并無所畏懼!你們只管放心在營州等我回來!”
從收復德州時起建立的營州鐵騎,經過德州、柳城、范陽等數個戰役,早已經強大起來,枇杷能有如此氣慨,并非虛言,于是再沒有人反對。
枇杷便急點了三千鐵騎,每人帶著兵器干糧并替馬一匹,火速向京城而去。
一路上所經州郡,皆不入城,唯有親厚的幾處遣人送了名刺,星夜兼程,十余日竟到了京城東南的馬鋪縣。
馬鋪縣,位于京城東南百二十里。平時并無名氣,此時小小的縣城內外竟然屯了十幾萬的大軍。
待枇杷到時,馬鋪縣已經被突厥占了,皇上落入了突厥人手中,且連同縣城外最高處的一座土山亦在他們手中,占盡地理優勢。而朝廷臨時拼湊的幾萬大軍只能在縣城這外五十里駐軍。
不過,枇杷帶軍到了馬鋪縣城之外,卻并沒有看到箭撥弩張的緊張狀態,兩邊雖然抹兵厲馬,但卻并沒有打起來。聽說先前突厥人擄了皇上、占據馬鋪縣時也沒有經過激烈的對抗,死傷的人數都是極有限的。
朝廷宣詔勤王的節鎮中,營州相距京城路途最遠,是以營州兵到了之后,便再不會有人前來,朝中大臣便招集所有人等在一起商議營救皇上事宜。
枇杷令營州軍扎下營寨,隨前來招見的官員進入議事大帳,見帳內坐著十數人,早有人為她一一引見。
坐在最上面的三位分別是宰相張齡、魏國公、齊國公,因張相出自永平公主門下,是以這三個人分別代表著當今朝中最強的三股勢力。兩側坐著其余的官員、與河東、武川兩鎮派來勤王的將軍。
枇杷拱手向大家行禮問好,然后坐在專門為她設的座位上,面色平靜,心中卻是一驚。沒想到皇上被突厥圍困的大事,招來勤王的兵馬加上營州范陽不過四鎮,要知道眼下大唐已經有近百個節鎮了!看來各鎮節度使各自為政,擁兵自立的態勢愈發嚴重。
除掉田令攸之后,朝廷的局勢一點也沒有好轉,反而又因為永平公主打掉支持皇權的世家而更加惡化了。枇杷再一次想起了雷尚才所說“大唐氣數已盡”的話,所謂氣數,似乎由不得人左右,卻又冥冥間自有天定。
就是自己之所以從營州飛馬而來,也并不是為了朝廷,而是為了皇上——更確切地說是為了當年的臨川王,因為與其稱之為皇上,還不如稱他為臨川王更確切,畢竟他沒有一點實權左右朝政。
以往發生過太多太多的事情,早已經讓枇杷對朝廷沒有一絲好的印象。
再觀在座諸公,亦沒有人顯現出特別的激憤傷懷,反倒個個神情漠然,有如泥塑木偶般地默然呆立。直到在張相的示意下,才有一官員出來先簡單向大家說明事情經過。原來皇上出京微服出京,卻不知突厥人怎么知道了消息,在馬鋪縣將皇上圍了個正著,而且又主動提出商談解決。
枇杷見大家聽了個個低頭沉吟不語,便知在場之人并沒有真心關切皇上的,便第一個開口道:“此番突厥人如此行徑,顯然是有所圖的,既然他們不想打,我們便與他們商談,看看他們要什么條件,再想辦法將皇上贖回來。”
只一開口,所有人的目光便都重新轉了過來,雖然沒有說話的,但卻聽到“嘁嘁喳喳”的聲音,透出明顯地蔑視之意。剛剛枇杷自進帳時就經歷了一回,卻毫不在意,只迎著大家的目光毫不示弱地看了回去,“諸公有什么意見,請不吝指教!”自己雖然年紀小,又是女孩,但卻是代表營州來的,由不得他們輕視!
座在上首最中間的張相被枇杷有若秋水的眼睛掃過,驀地覺得背后一涼,便為難地道:“打是肯定沒法打的,突厥人帶了十萬大軍,我們只有幾萬人,就連小玉將軍也不過帶了三千人馬。”
若是自己將營州的幾萬大軍全數帶來,且不說營州的防務如何,只是哪里能這樣快到馬鋪縣?何況打仗豈只是計算人員多寡,比較雙方誰勢大,若是如此,也不必打了,大家在一起列隊查查人數就好了。
當朝的宰相竟然能說出這樣不值一駁的話,枇杷心里生氣,可她這幾年卻一直在成長,早已經不會做無謂的沖動,心中掛記著皇上的安全,更是冷靜穩重。便微微一笑道:“若論起打仗,并不在人數上,當年漢高祖與楚霸王的垓下之爭、三國時的官渡之戰,東晉時的淝水之戰,還有我們本朝高祖太宗皇帝得天下時,均有不少以少勝多的情況。突厥現在雖然人多勢眾,但是畢竟遠道而來,又困守馬鋪縣半月余,真打起來,我們倒也不必畏懼他們。”
有多少人心中并不服氣,可再一想到玉家出京城時不過帶著三千人馬,一路收復德州、攻下范陽、營州突厥人不戰而遁,而眼前這個豆蔻年華的少女又曾在其間立下赫戰功,倒也不敢開口。
唯有王澤道:“我們是相信小玉將軍之能的,只是眼下的情況,突厥人似乎并不想打仗,我們是不是也不要輕易開戰?”
枇杷點頭,時隔兩年多,再見王澤,她的心里非常平靜,竟然連一點波動也沒有,看來他們間的恩怨果然隨著那三箭而煙消云散了。而入帳時王澤看向她的目光也是一樣的平淡,想來他也一樣。現在聽王澤此話,亦是秉公而言,點頭道:“我的本意并不是想挑起戰局,只是說明我們并不是怕了突厥人的十萬大軍而已。若是能通過商談將事情解決,自然是上策。”
張相便又道:“可就是想把皇上贖回哪有那么容易!突厥人一向重利輕義,肯定會獅子大開口,而國庫現在異常空虛,恐拿不出太多的財物。”
“正是,”一位立在張相下首的官員苦著臉上前,“連年水災、旱災、民亂又此起彼伏,國庫里果真拿不出什么了。”
很顯然,張相根本不想把皇上救回來,確切地說,應該說是永平公主不想把皇上救回來,而這種意見顯然是占上鋒的。
既然如此,為什么還會傳檄天下招兵馬勤王?
枇杷前來勤王,一路快馬加鞭,并沒有時間想太多,只想到了京城帶兵盡力拼殺,將皇上救回來,現在才意識到眼下的局勢并并不需打仗,而是要先在朝堂上博弈。于此她其實并不擅長,也沒經歷過。
但是事情已經到了如此地步,由不得她退縮,因此她一再告誡自己要沉著冷靜,仔細思考。如果永平公主不想救皇上,就不應該招天下兵馬勤王?她既然傳檄天下,總有自己的原因。
這個原因是什么呢?
枇杷順著這個思路想到,大約是永平公主還沒有一手遮天的能力,不敢直接說出放棄皇上,所以想以傳檄天下的方法,將責任推出去吧。她又將目光在帳內轉了一圈,平靜地道:“到底需要多少財物,尚不可知,我們何不待與突厥人商談后再想辦法籌集呢?”
張相便又道:“朝廷現在果然是精窮,想來各鎮會好得多吧?”說著將目光投向了河東、武川兩鎮派來的將軍。
這樣的話問出來,誰能承認自己節度之內有余財呢?若是認了,豈不是應該向朝廷上供嗎?那兩鎮也馬上訴苦,“我們節度使府上的日子也不好過,連軍餉都發不下來了!”擺明了不想拿錢。
營州按律令上供,因此并沒有這樣的擔憂,枇杷只得慨然道:“先與突厥商談吧,如果需要贖金,我們營州多承擔一些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