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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她這樣說了,張相依舊不肯點頭,反而又道:“營州范陽皆地處苦寒之地,就是想多承擔又哪里能滿足突厥伯胃口?何況這一次皇上私自離京,實非社稷之福,現在又被突厥人做為人質,就算能重新迎回,亦有損我們大唐國威。不如我們采取強硬態度,無論突厥人要多少贖金,我們只不松口,另在宗室中立下新皇,絕突厥人之野望,豈不善哉?”
枇杷終于忍不住了,冷笑一聲,“張相這是想背棄君王了!”
“不,不是,”張相趕緊站了起來,連連擺手,“本相不敢,不敢?!钡惹暗昧擞榔焦鞯姆愿溃m然不承認要放棄皇上,但卻更不肯真正拿出主意來解救皇上。畢竟現在的皇上已經大了,很難擺弄,還不如重新立個小皇帝為好。
枇杷正要繼續逼問下去,不料齊國公卻突然站了起來,一拍案幾大聲罵道:“若不是永平公主藐視皇上皇后,公開指使家奴手批皇后之面,皇上豈會一怒之下私自離京?現在你們還想借突厥人之手將皇上除掉,我第一個不答應!”
☆、第172章 看透人心
齊國公發難后,帳內立即就亂了起來,張相亦站了起來,漲紅了臉與齊國公爭吵,“皇上皇后不懂事,永平公主做為長姐教訓他們亦不為過,只是身為一國之君,哪里就能丟下江山社稷,賭氣亂跑,結果被突厥人所乘。這樣的昏君,就是伊霍再世,也要重新廢立!”
齊國公大罵:“豎子,竟敢妄言廢立!”
不過帳中張相一系的人還是多一些,因此很多人一同指責齊國公,“先前張相要進攻突厥人,還不是國公爺不肯出兵,至使皇上落到突厥人手中,現在反倒埋怨張相!”
“是我不去打嗎?禁衛軍三萬人不肯攻城,偏讓幾千的神策軍去打,能打得贏嗎?”齊國公一面嚷著,一面向四鎮將軍方向看過來,“你們評評理,現在是誰不想迎皇上回來?”
枇杷與河東、武川兩鎮將軍面面相覷,他們遠路而來,于形勢尚不明了,哪里能辯明孰是孰非?
于是張相與齊國公繼續爭吵,每人都認為自己有道理,并不相讓,唯有魏國公王澤上前兩邊拉住,“其實大家都是為了大唐的江山社稷,有事好好商量?!敝皇撬粋€人根本拉不住。
枇杷眼見著大臣們吵成一團,心越發的冷了。有了先前在京城的經歷,她并不相信他們,即使看起來一直為皇上說話的齊國公,他若是真心皇上,也不會讓皇上被逼到了私自出京的地步,現在做出這副樣子,應該更是為了自己的利益著想吧。
其實枇杷先前是見過齊國公的,那時她還是一個整日嬉戲的少女,到齊國公府找曲瑞華玩,與齊國公在路上偶然遇到,上前行過禮。那時在她的印象中,齊國公就是與父親差不多的大人,對于自己這些女孩,嚴肅中又帶了點慈愛,點點頭,說了一句“時常過來玩吧”之類的話就揮手讓自己退下去了。
再見齊國公,枇杷的感覺卻全變了,她本想在商議大事后以晚輩之禮前去拜見,并問問曲寶華與曲瑞華的近況,但是這種想法就在一見面的同時消散。
從齊國公的神色看,他應該完全忘記曾見過自己。如今在這喧鬧的帳中,他亦不是先時父輩的慈愛形象,而是朝中的一員重臣,手握著大權,又要爭取更多的利益。
而自己呢,也不再是曲瑞華的小伙伴,時常上門找她一起練習打馬球,而是率領營州鐵騎前來勤王的小玉將軍。
眼下齊國公正在估計自己的態度并打算加以利用。因為她早發現,齊國公從最初站出來與張相做對前就一直看著自己和勤王諸軍的神色。
枇杷是要救皇上出來,但她并不想被朝中的重臣們卷到他們的紛爭中,營州從天然的地理位置上已經遠離了他們,那就一直遠離下去吧,是以她只做出一付茫然的樣子,一言不發。
就在這時,帳內的爭吵越演越烈,你推我搡的,竟然就要動手打起來。好在枇杷的座位本就在靠近帳門的最邊緣,因此還受不到波及。再看看河東武川兩鎮將軍,也是一直向最外面退去,于是她起身出了大帳,轉頭見那兩鎮的將軍也隨后出來,大家也不交談,各自回到自己的營地。
今日一會,可知朝中之人根本就靠不住,否則已經過了一個月的時間,皇上還不是在突厥人手中?為今之計還是自己想辦法救皇上吧。
枇杷回營后先派人到突厥和朝廷軍中打聽消息,又到營中巡視一回,見阿魯那已經安排大半軍士們在帳中補覺,又有人在照料戰馬,巡視營地,沒有疏漏之處,方滿意地點頭回了自己的帳中,獨坐思忖應該如何應對。
畢竟是連續趕了十幾天的路,沒多久就困倦難奈,營救皇上的事情又毫無頭緒,尤其令人頭痛。這時木朵端了水進來,“將軍,今天早些睡吧?!?
枇杷擺擺手,“不行,這樣的時候,更要小心警惕。”說著硬撐著站起身出帳,卻見阿魯那正在帳前,攔住她笑道:“枇杷,我下午睡了一會兒,現在一點也不困,就守在營中,你休息吧?!?
從到達馬鋪縣外,阿魯那要做的事情有好多,選擇營地、扎營、安排軍士們休息,分發糧草等種種,現在營內一切井井有條,他是不可能有時間去睡的,所以枇杷便笑問:“其實你根本就沒睡,對不對?”
被枇杷一下子就揭破了謊言,阿魯那不好意思了,低下頭不敢看枇杷,但他卻不讓步,“你是將軍,要想怎么能救回皇上這些重要的事,所以要好好睡覺才行?!?
“那好吧,”枇杷最相信的人就是阿魯那,也知眼下的形勢全賴自己正確判斷,便退了一步,但卻交待他,“現在形勢非常復雜,我也弄不清朝廷那些人心里各自懷著什么鬼胎,我們唯有小心謹慎。今晚又是我們到了的第一晚,一定要加強巡視!”
“我懂了,”阿魯那爽快地答應,“枇杷,你放心吧?!?
枇杷回帳躺下,覺得自己剛剛入睡就被嘈雜的聲音驚醒了,因她在軍營中從來都是合衣入睡,今天更是連皮鎧都不曾卸下,便馬上起身,出帳問:“幾更了?”
阿魯那守在營前答道:“正是三更時分?!庇值溃骸奥犕饷娴穆曇?,離我們應該有幾里遠,我已經派人去查看外面的情況,又整軍待發?!?
難道是突厥人來偷襲?枇杷心中不勝擔憂,帶馬到了營寨中最高的一處小土坡上,此時正快到八月中,大半個月亮掛在空中,四野間并不甚黑,又有一片片火光,正是軍士們燃起了火把夜戰。
枇杷分辨一會兒便道:“看位置,似乎是齊國公手下的神策營和禁衛軍那里打了起來,卻不似突厥人來襲營?!?
阿魯那等人也覺得奇怪,“是不像突厥人,那能是誰呢?”
這時已經有斥侯陸續回報,“禁衛軍正在攻打神策營!”
枇杷大吃一驚,“什么!”
“沒錯,確是禁衛軍正在攻打神策營!”
“現在神策營的營門被火燒著了,最亮的那處就是!”
原來他們還真打了起來,枇杷搖搖頭,傳下令去,“營州軍保持戒備,不許輕舉妄動!”便靜下心來認真觀看,“魏國公手下的左右千牛衛似乎沒有動。”
“是,左右千牛衛大營絲毫未動,禁衛軍只對著神策營去的?!?
扎下營寨時,枇杷自然弄清了周圍駐扎軍隊的情況:朝廷幾萬大軍以永平公主控制的禁衛軍人數最多,約三萬人,面向馬鋪縣方向占據中軍位置,左右千牛衛和神盧龍軍各有幾千人居左,自己的盧龍軍與河東、武川兩鎮的兵馬居右,左右兩翼又各分前后幾部,左側是神策軍居前,左右千牛衛居后,右側則是河東最前,武川居中,而自己最后。
聽了斥侯的報告,再結合各軍的營地,盧龍軍的將士們也都看得分明,“正是禁衛軍與神策營的駐地亂了起來?!?
又有人報,“河東、武川兩鎮兵馬現在已經整好軍隊,只是也沒有動,又派人來探問我們情況?!?
枇杷便道:“將實情告訴他們,只要不是沖擊我們大營的,都不必管。”繼續與諸將在高處觀望遠處,默默思索今日見到的幾位重臣的心思。
營州軍看了一會兒,見禁衛軍與神策營竟然打得越發兇殘,有人終于忍不住道:“原來他們真打啊!”
又有人問:“將軍,現在大家不是一起來救皇上嗎?怎么不打突厥人倒先自己打起來了呢?”
“我們管不管?”
枇杷一聲嘆息,“大家若是真想救皇上,當然不會這樣?!庇址愿赖溃骸扒闆r不明,我們先不要參與他們的爭斗?!?
說話間,突然有數騎從營后飛馬過來,高呼,“魏國公求見小玉將軍!”<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