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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本丸養(yǎng)傷期間,赤井秀一躺在客房的床上,回顧著和三島花音相遇以來的點(diǎn)點(diǎn)滴滴。
那場對三島花音的審判,他也在場,也是在那時,他才明確地知道,那天在萊葉山腳,她來找他時,是懷著怎樣的決心。
是他做錯了嗎?
沒有人做錯。
是命運(yùn),或者說,是存在于更高維度的時間,將他們所有人捉弄。
她獨(dú)特的能力,是禮物,也是詛咒。對于她而言,或許是詛咒更多一些,對于他而言,卻是禮物更多一些。
在庭院里脫口而出的男朋友,不止是為了助她渡過審判的權(quán)宜之計。
就算還有其他人,他也想……
門被敲響,他說:“請進(jìn)。”
并不是本丸的醫(yī)生——那個名為藥研藤四郎的短刀男士,而是她。
她低著頭,可能是不知道該拿什么態(tài)度面對他,有些別扭地說道:“嘿,我來看你了。”
心臟再次被熱流包裹,他嘴一張,就想叫她的名字。
“陽……”沙啞的聲音剛剛響起,她就撲了過來,捂住他的嘴。
“噓!”她的神色有些驚恐,“在本丸絕不能叫我的真名!”
那離開本丸,還能叫嗎?
她猶豫了一下,囁嚅著說道:“還是別叫了吧,萬一被討厭我的人泄露給別有用心的神明……”
是啊,他差點(diǎn)忘了,她已經(jīng)不讓他叫她陽菜了。
她沉默下去,他也沉默著,她坐在床邊,看著他,臉藏在夜色中,晦暗不明。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她身體顫了顫,沒有把手抽出來。
“對不起……”他說。
她睫毛顫抖了幾下,又開始掉眼淚了。他費(fèi)勁地坐起來,把她摟進(jìn)懷里。
“遇見你后,我就一直在哭。”她的聲音很輕。
他不知道該說什么,只能靜靜地抱著她,過了很久很久,他才重新開口:“我會對你負(fù)責(zé)的。”
“我不要你對我負(fù)責(zé)!”她激動起來,推開他的手,想要從他的懷抱里鉆出去,結(jié)果碰到了他的傷口,他倒吸一口冷氣。
“你沒事吧?”她嚇到了,湊過來檢查他的傷口,他一把抓住她的手,不讓她離開。
“不是負(fù)責(zé),我的意思是……”他頓了一下,然后說出了人生的第一個告白,“我愛你。”
她愣愣地看著他。
他從來沒有這么正式地告過白。二十歲,他對她說的是:“今晚要不要來我房間睡覺?”二十五歲,是朱蒂先告的白。二十七歲,他確實(shí)告白了,但那時他還沒有愛上宮野明美,只是在公事公辦,所以不算。
“你……你……”
“抱歉,”他抓緊時間再次把她抱進(jìn)懷里,“我之前一直拒絕你,是因為你還沒有成年,心智不夠成熟。當(dāng)時我的年齡是你的兩倍吧?也算是你的半個長輩,把你養(yǎng)大,又和你在一起,真的……像是在犯罪。”
淚水掉在他的衣襟上,她抽噎著說:“那現(xiàn)在就不是犯罪了嗎?”
“十五歲和二十歲,天差地別。而且你已經(jīng)和我交往過了……”
“你和我提分手!”她控訴。
唉,真是一筆爛賬。他把下巴擱在她的頭上:“那不是,我什么都不知道嗎?現(xiàn)在我知道了,絕不會和你提分手。”
“但是……”她又開始囁嚅。
“但是什么?”
“我已經(jīng)有其他男朋友了……”
是他來的太晚了嗎?
不,是他醒悟得太晚了。如果他在她十五歲那年就答應(yīng)她,就沒有其他人什么事了。
但是……他不可能在她十五歲那年就答應(yīng)她。那樣,就不是他了。而且那時候,他還沒有再次愛上她。
他想起她小時候和他的對話,想起那天真的、驚世駭俗的發(fā)言,苦澀地笑了一下。
“你以前不是說,你要談五個男朋友嗎?”
她為他付出了那么多,他退一步,又有何妨?難道要他就此放棄,在共同經(jīng)歷了那么多的痛苦后?他們的命運(yùn),早已深深地纏繞在了一起。
她從他的懷里抬起頭,漆黑的眼睛里還殘留著淚光,他心中一動,忍不住低頭,想要吻下去。
但她突然把他按到床上,然后站了起來。
藥研藤四郎拉開障子門,幽幽地問道:“你們在做什么?”
“我來……換藥……”她緊張起來,連帶著他也緊張起來。
真正來換藥的短刀醫(yī)生端著托盤走了進(jìn)來,藥研藤四郎打開燈,把繃帶和藥瓶從器械盤里一一取出,放到床頭柜上。
她看上去快要暈倒了,虛弱地叫著對方的名字:“藥研……你不要生氣……”
“我沒有生氣,”藥研藤四郎說,眼鏡片反著光,“你也成年了,做什么事不需要向我們報備。”
……他們什么事都沒來得及做。
“你不是說來換藥的嗎?我?guī)湍惆阉幠眠^來了。”藥研藤四郎意味深長地說道,“這么晚了,不要毛毛躁躁的啊。”
于是她雙手顫抖地解開他的上衣,在藥研藤四郎的注視下,把他的綁帶拆開,輕輕吸干溢出的血跡和已經(jīng)被吸收得差不多的藥渣,敷上新藥,再換上新的綁帶。
“赤井先生的傷快好了吧。”藥研藤四郎裝作不經(jīng)意地說道。
審判那天,在還不知道本丸的規(guī)矩前,他的姓氏就被泄露了。如果連名字也一起被這群付喪神得知,他們會對他做些什么呢?
她也意識到這個問題:“藥研,他是我的男朋友。”
藥研藤四郎笑了笑:“我知道啊,花音,我又沒有想要為難你的男朋友。”
這不是為難,這是恐嚇……知道真名就可以神隱,這個地方太可怕了。
她輕輕碰了碰他的手指,仿佛是在安慰他:不要怕,有她在。
“對了,諸星先生之前是不是說過,刀劍快不過子彈?”藥研藤四郎推了推眼鏡,“等傷養(yǎng)好了,就讓我們見識一下您的速度吧。”
她充滿歉意地向他投來一瞥。
三年前,他安慰迷路異世界的七歲的她,開玩笑的時候,說她家里有一百個男人,要是以為他欺負(fù)她,都出動來教訓(xùn)他,他可招架不住。
原來,神明在上,真的不能隨便說話。
赤井秀一面無表情。
看來,想要到達(dá)幸福的彼岸,還要再經(jīng)歷一些磨難。
但這些磨難,卻讓幸福更顯珍貴,讓結(jié)局更加甜蜜。
他看向她,她低頭盯著床單,雙手不安地絞在一起,燈光下,長長的睫毛猶如蝴蝶的脆弱羽翼。
這段關(guān)系中,一直是她在主動,她在發(fā)起進(jìn)攻,現(xiàn)在,輪到他來主動了。
他手動了動,掌心就包裹住她的兩只手,她嚇了一跳,迅速看向藥研藤四郎,想要把手從他的手里抽出來。但他牢牢握著她的手,轉(zhuǎn)向藥研藤四郎,沉聲說道:“當(dāng)然,還請您多多指教。”
與君初相識,猶如故人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