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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于現在可以手機掃碼保存電子相片,早年的大頭貼基本上是現拍現打印,Photo&
Booth運行打印機時微微震動,成像、轉印、噴墨,一套完整程序下來對這臺年久失修的拍照機來說純粹是為難老年人,聽著摧枯拉朽的嗡鳴,杜莫忘都怕大頭貼機當場報廢。機器正下方的縫隙吐出兩張照片,顏琛蹲下來,從翻蓋里取出還帶著熱意的兩張彩色大頭貼,伸手遞給杜莫忘。
完全比不上現代設備清晰的數碼打印,因低像素和高模糊濾鏡顯得人看起來很有古早感,色彩鮮艷,曝光過度,略顯失真。照片里的男女親密地緊貼面頰,特殊處理過后飽和度極高的海藍眼睛和深沉的墨黑眼睛對比格外強烈,可愛的粉色愛心邊框將兩人的臉框在中央,兩人臉上都粘著蠢萌的Hello&
Kitty貼紙,完全是一對世紀初隨處可見的笨蛋情侶。
“滿意嗎?要不要選個別的邊框?”顏琛掃過屏幕,“嗯……看看有沒有綠色的……”
杜莫忘還沒有從臉貼臉的親密觸感里回過神,臉上還殘留顏琛面頰的柔軟和滾燙,她呆愣愣地站在原地。
在顏琛俯下身的那刻,她都懷疑自己是不是在不經意間開啟了催眠APP。
“照片拿好哦,”顏琛從挑選相框的間隙里抬起頭,回手指了指,“放包包里,這個可沒有電子存檔。”
最后他們也沒有拍上第二套,拖車很快就來了,杜莫忘胡亂把大頭貼塞進挎包,跟在顏琛身后小跑回車旁,將這旅途里小小的插曲也扔在身后。
沒想到會在這里發現,杜莫忘跪坐在行李箱邊,突發奇想,壞心眼地把顏琛手機蓋拆下來,將一張大頭貼塞了進去,剩下的那一張鄭重地以同樣的方式,放進了自己手機殼后。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何這樣做,想起今天發生的一切,心臟砰砰直跳,忍不住笑,把顏琛的手機放回原處。
孔蒂家主昏暗的起居室內,香薰濃郁得讓人喘不過氣,顏琛面沉如水,翹著二郎腿坐在維托里奧對面,不耐煩地篩腿。
“有什么話就快點說吧,我不放心她一個人待著。”顏琛煩躁道。
殘疾的父親抿著咖啡,語重心長道:“盧奇洛,我的孩子,你今天太心急了。”
顏琛劍眉緊鎖,維托里奧每次喊他的昵稱他都會渾身不適,他也表示出了自己的不滿,蹺起的鞋尖輕輕點了點桌底,桌面的摩卡壺一顫,險些潑出滾燙的咖啡液。
維托里奧輕聲細語,用他那宛如唱誦圣經的語調道:“我一直認為你是個好孩子,只是有些調皮,可你這次太頑劣了,盧奇洛,爸爸要生氣了。”
顏琛有點想吐:“如果你來找我只是為了扮演一個恨鐵不成鋼的好父親,那我現在就走。”
維托里奧嘆息,女傭莉莉娜捧上來一個小盒子,顏琛早有所預料,不以為意地轉過頭去。
“你把這東西放在你媽媽的棺材里,是想毀掉她珍視的葬禮嗎?”痛心的父親把盒子推向顏琛,譴責道,“入殮前你說你要和蘭獨處片刻,我才允許你獨自進入禮堂,你怎么能辜負爸爸的信任呢?我的太陽。”
顏琛沒有打開盒子,瞥了眼,朝椅背懶散地往后一靠:“高純度的TNT,在意大利,我避開你們耳目把這玩意兒搞到手不容易,保準能把整個墓園都炸上天。”
“我知道你對家族有怨氣,孩子,可棺材里還有你媽媽的骨灰。”
顏琛嗤笑:“你是說墨西拿郊外那塊野墳下的可憐女人嗎?我早就收斂她的尸骨帶回哈爾濱安葬了,就埋在我姥姥旁邊,現在孔蒂家族的墳里埋著的大約是猩猩骨頭和奶粉混合成的不知名灰燼吧!”
他站起來,抖了下衣擺,布料發出沉悶的撲簌聲,如海鷗拍動翅膀。
“我回去了,老頭,我要回中國了,你是把我除名也好,凍結資產也罷,最好也免職我的那個勞什子校長,我要回東北種土豆去了,這里就不奉陪了!”
“……孩子,你的驕傲大意,會讓你失去珍惜的東西。”
“我沒什么好失去的。”
“是么,那杜小姐呢?你失去一切后,杜小姐又該怎么辦呢?”
顏琛本已走到房間門口,聽到父親的話,心底冒出莫名的邪火,他突然一腳踹倒不知道哪位祖先購置的古董花瓶,刺耳的碎裂聲如一場暴雨。
他冷笑,回身,英氣逼人的面孔滿是勝券在握的傲慢:“你懂個屁!我們可是真愛啊!”
顏琛摔門而去,莉莉娜跪在地上收拾花瓶碎片,維托里奧說:“算了,莉莉娜,待會兒讓管家帶人來清理,你別把手傷到了。來,好姑娘,推我去床上歇一會兒吧。”
莉莉娜沉默地服侍不良于行的君主臥床,為人掖好被角。
“您……看起來有些傷心。”莉莉娜忍不住道。
“不,我并不是傷心。”維托里奧閉上雙眼,“我只是感到可惜。”
“分明有千萬種化解的辦法,可我的孩子是個如此愚鈍而耿直的人吶。”
“有您為少爺保駕護航,他會平安的。”
“也就能任性這一次了,”維托里奧聲音逐漸低沉,“孩子終于要長大了,我這個做父親的也能放心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