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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他不行此舉,籌糧不成,將軍的計劃難以實施,攻打石晴城,又不知要生出多少波瀾。
這不是因私廢公嗎?
太過卑劣了。韶聲立刻自我唾棄起來。
她不愿做這樣的人。
然而,她沒想起的是——在年少時,那時她還是柳家人承認的二小姐,她理直氣壯地自認卑劣,并任由自己心中見不得人的陰暗想法,蔓延滋生。
如今她卻變得向往高尚了。
韶聲沉浸在自己的心緒之中。
直到吳移再次開口,才將她拉了出來。
“夫人,我們今日來,其實還有一事相托。”他說。
“將軍請講。”韶聲聽見自己的聲音說。
“石晴已破,大軍休整后便要繼續向南,之后的糧草輜重,還需夫人多加上心。到時路途遙遠,運送時,難免會有大量的損耗。我與金將軍今日來,便是想與夫人先商議出些眉目。”
談到此節,韶聲的精神很快又集中了起來,不再為亂糟糟的情緒所擾。
立刻便接上吳移的話:“我前幾日正巧想過。如今潯江兩岸已能通航,糧草便可走水路往南去。貨船一趟能運送的東西,遠超如今所用牛車,更不需人挑馬擔。”
吳移:“夫人言之有理。只是我們如今的船只,多是戰船。雖水兵可充作船工,但貨艙卻并無多少。”
元寶補充:“是。且我們原定的計劃是順水而下,沿潯江向祿城去。破了石晴城后,就該以水師為主。故而,現有的貨船,都是為戰船而配。若夫人不提貨船往來運送之事,我們應當是從臨昌帶好一切補給,船工隨軍往南。”
這使韶聲不禁擔心:“這樣的話,途中變數豈不是太多了?若貨船補給不夠,那就要臨時增派新船?或者走陸路?若新船或是陸路趕不及,不就……斷糧了?”
吳移笑:“哈哈,戰場上風云莫測,哪有什么計劃好的事。夫人莫慌,我們見多了。”
韶聲越想,越覺得自己的提議好:“但……若按我說的,之后像我們在臨昌做的一般,讓貨船提前運到沿江的渡口,好歹也能消減幾分變數吧。”
“是。夫人之計,移也以為可行。但還需詳細商討,擬出個如現在一般的章程來。”
“移稍后便會同金將軍一道,將此事報予將軍,待將軍示下后,再聚集相關人等,與夫人再議。”
“萬望夫人再候幾日。”
吳移的回答十分誠懇。
韶聲向著二人一福:“辛苦吳將軍,也辛苦金將軍了。我等你們的好消息。”
她也要回去好好想想。
目前的困境是缺船缺人。
關于船,現造新船是萬不可能來得及,要怎么搞到多余的貨船呢?
而關于人,船工不同于擔夫,要識水性,且盡量不占水師中人。她又如何去找到這樣的人?
這是自己下一步要解決的問題。
再就是籌更多的糧。
韶聲想。
然而。
韶聲最終并未等到與吳移元寶的第二次商議。
元將軍急諭:請金暉將軍速帶柳夫人回都。
急諭是楊乃春楊將軍親手帶來的。
他率一千輕騎,星夜兼程,很快便趕到了臨昌。
“夫人走后,糧草輜重,皆由我兼責。”楊乃春說。
“這!”元寶嘴快,下意識便驚呼出聲。
楊乃春笑:“金將軍別慌,將軍心里有你。他收到石晴大捷的消息,滿意之至,知你與吳將軍辛苦。我來之前,他已經著手在為你們擬定賞賜了。”
元寶還未想好要說什么,便被他一句話掐住了七寸。
只得怏怏坐了回去。
“芳時,夫人已為之后的糧策籌謀許久,臨陣換將,實在是不太妥當。”吳移卻開口勸。
他話雖說得沉穩,但心中也不由得為韶聲著急。
甚至連“臨陣換將”都說出來了,直接將韶聲當作軍中的將領看。生怕她的功勞被搶走。
楊乃春搖搖頭:“這是將軍的意思。”
吳移便無話可說了。
但他仍向韶聲的方向連看了好幾眼。
示意她說些什么,為自己爭取爭取。
韶聲卻對楊乃春說:“好。我隨金將軍回去。”
“但我這里有份粗淺的方案,是我與吳、金二位將軍商議過后,對往后糧草之事的一些見解,也總結了我這些時日的經驗。楊將軍可拿去看看,說不準用得上。”她將記錄自己方案的冊子遞給楊乃春。
她本想著,再次與吳移元寶議糧時,可用上這本冊子。
既然將軍叫她回去,便留給后來人吧。
她剛懺悔過自己因私廢公的小心思,并引以為恥。
警醒自己要做個高尚的人。
自然不會同元寶吳移一般,不忿她的功勞被埋沒。
無需在乎功勞的歸屬,而要在乎事情是否完成。
這才不算因私廢公。
韶聲想。
可楊乃春接過韶聲的冊子后,翻看過幾頁,反應卻十分奇怪。
并不輕蔑,也不贊賞,沒有小人得志的嫉妒,也沒有故作高深的面無表情。
他的情緒絲毫沒藏,也藏不住。
——全在打量韶聲的視線里了。
是混著惋惜、不解、遺憾、擔憂和傷心的,復雜的,一種視線。
他合上韶聲的冊子,將它鄭重地收進懷里:“多謝。”
而后,轉頭揚聲叫吳移:“不易兄,你隨我來,我有些私事要同你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