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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颶風。
萬人圍觀的擂臺上,永嗔與白赤各站一角。
這已經是第二場打斗的開端。
白赤赤膊而立,粗壯的身體上泛著油光,銅鈴大的眼睛里冒著兇光。
上一局的打斗并沒有對他造成什么影響。
永嗔勉力站直,臉色潮紅,雙唇緊抿,忽然他咳了一聲,一縷暗紅的血線順著他唇角流下來。
底下觀戰的蓮溪等人大驚,又怕讓永嗔分心,不敢叫喊。
端坐在擂臺上首將位的韓越冷笑一聲,這個年輕皇子的耐性與毅力的確有點超出他的預期,然而還是過于荏弱了。
他叫道:“撐不住了就喊出來,莫要送了性命。”
永嗔用手背抹去嘴邊血跡,笑道:“多謝大將軍好意。”
一雙眼睛緊盯著白赤,卻是絲毫沒有離場的意思。
“咚”的一聲鑼鼓響,第二局開場。
白赤有一半蠻人血統,打得起了野性,蒲扇大的雙手抓起永嗔腰側,將整個人橫舉起來,就要往擂臺外面摔。
永嗔被他瞬間舉上半空,臉色白了一剎那,在白赤松手之前,他膝蓋一彎,雙足發力,正踹在白赤側臉——再往上三分,就是太陽穴。
這一下被踹在臉上,疼痛難忍,白赤發了狂性,咆哮著將永嗔直上直下得摔在擂臺上,一雙銅錘般的拳頭緊追下來,往他身上錘落。
永嗔被摔在地上,只覺得脊椎都斷了幾根,忙就地滾開,才躲開第一下,后面又追上來,一時滾得狼狽不堪,每滾動一下,就有暗色血跡從他唇邊溢出,染得胸前銀甲一片斑駁,觸目驚心。
他卻是始終不曾放棄。
底下圍觀的將士,也從最初的為白赤助威叫好,漸漸被這少年皇子的韌勁震撼,竟出現了萬人沉默觀戰的場景。
白赤發狂,咆哮著不斷把拳頭砸落——每落下來,震得擂臺都抖三抖。
這要是落在人身上,怕不是要把人砸成肉泥!
滾到擂臺邊緣,眼看就要掉下去了,永嗔無處可避,一個鯉魚打挺要從白赤頭上躍過去。
然而他畢竟年紀小,力氣比白赤不足,經過前面的打斗,動作已經慢了許多;且挨了白赤幾下,又被摔了幾次,此刻渾身上下沒有一根骨頭不痛。
才躍到一半,就被白赤揚手再度抓住兩肩。
他扭頭對準白赤,“噗”的一聲噴了他滿臉污血。
白赤大叫,視線被污血所阻,看不清前方,索性掄起雙臂,爆出一聲大喝,將永嗔直拋出去。
眼見勝負已分,眾人嘆息。
韓越起身,沉聲道:“今日……”
才說了兩個字,就見原本已被拋出擂臺的永嗔竟又“飛”了回來!
原來永嗔被拋著斜飛出去,正擦過高高的旗桿,他拼力伸出雙腿,勾住旗桿,整個人繞著旗桿晃了一圈,換個方向,又朝著擂臺撲去!
整個過程中,腳不曾落在擂臺外的實地。
擂臺上白赤正站在邊緣舉臂高呼,慶祝勝利,聽到背后風聲不對,回身時已來不及。
永嗔夾著從高處落下的沖力,一腳踹在他后頸,讓白赤整個人往前踉蹌了兩步。
白赤原就站在邊緣,這兩步立馬落下擂臺!
這一下戲劇性的變故,讓眾人目眩神馳。
多數人在臺下,看到了永嗔被拋出去后繞著旗桿又沖回來的場景——這與他們平日操練的武藝絕不相同,輕巧卻又神奇。
從天而降,與瑞雪同生。
白赤跌落在擂臺下,吼叫道:“這是耍詐!”
永嗔盤腿坐在臺上,俯視著白赤,笑道:“兵不厭詐——韓大將軍沒給你講過么?”
一句話說完,再支撐不住,他索性平躺下去,整個人擺成“大”字型,仰望著鵝毛大雪從高遠的蒼穹中急切地撲落下來,只覺世界發靜。
韓越嚴肅地望著擂臺上情景,半響,對副將道:“給他送傷藥去。”
說完,沉著臉快步離開。
永嗔是被背下擂臺的,痛到極處,反而從身體里生出一股暖洋洋的慵懶。
像是回到了惇本殿溫暖的被窩里,望著庭院里的松木鶴影,雪光月痕,心中一片平安喜樂。
蓮溪含淚為他解了血跡斑駁的銀甲,只見里面是一件半舊的銀夾襖,因穿在永嗔身上尚顯寬大,在四角打了輕巧的活結。
這是永嗔離開都中前,太子永湛所贈舊衣。
軍醫來了,窸窸窣窣說著話,診脈看傷。
永嗔躺在榻上,含混道:“別吵……”
他覺得困。
困極了。
一睡就睡了三天,醒過來就看到蓮溪坐在床頭垂淚。
“哭喪呢!爺還沒死……”永嗔笑罵道,一開口嗓子啞的不像話,像是丟了一半的聲音。
永嗔這一醒,不光是他的人欣喜若狂,就是韓越手下的幕僚副將也在念佛。
前兩日永嗔昏睡不醒,可把幾個幕僚副將嚇壞了——雖然他們韓大將軍是個不怕事兒的,但是皇帝的幼子一到北疆就掛了,可不是什么好交代的事情啊!
所以也不知是底下人勸住了,還是韓大將軍這幾日忙,總之永嗔養了幾日傷,都沒見著韓越。
好在永嗔年輕,這個年紀,就是斷了骨頭,一兩個月也能長好的,還一點兒后遺癥沒有。
雖然養傷的過程,肯定是痛苦不堪的。
這方面他熟悉,畢竟從前在都中就被景隆帝踢斷過肋骨。
傷好之后,已是暮春,雖然北疆仍是風沙滿地,然而到底暖和些了。
這一日,韓越差人請永嗔到他書房去。
這還是自那日打擂臺之后,永嗔第一次見到韓越。
聽說前幾日韓越帶人出疆城,走訪屯田情況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