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次咆哮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韓越書房里,典型的武將風(fēng)格,墻上掛滿了刀槍劍戟,只有一副詩掛在墻面上,與眾不同。
卻見那詩的題目叫做《混蛋詩》,
詩云:
你叫我去這樣干,
他叫我去那樣干。
真是一群大混蛋,
全都混你媽的蛋。
永嗔一眼望見,險些笑出聲來。
韓越冷臉看著他,推過一卷書冊來,“這是我寫的詩,您看看如何?”
永嗔斂容,接過來一看,只見上面寫道:“大明湖,明湖大/大明湖里有荷花/荷花上面有□□/一戳一蹦達。”他下死勁掐著自己手心,好險沒笑出來。
韓越問道:“如何?”
永嗔輕咳一聲,一本正經(jīng)道:“聽說將軍祖籍山東?”
“正是。”韓越瞪著一雙餓狼似的眼睛,盯著他,又問一遍:“如何?”
永嗔微微一笑,打好腹稿,徐徐道:“大將軍這詩寫得好!您看——‘大明湖,明湖大’雖無動詞,卻動感十足,立時就讓人感受到您對家鄉(xiāng)河山的熱愛……‘有荷花’卻筆鋒一轉(zhuǎn),由大轉(zhuǎn)小,把人引入大明湖滿堂紅的遐想中。就在賞詩之人閉目掩卷滿鼻荷花香時,您卻化靜為動,以鮮活的生命力——□□之動,對比荷花之靜,以靜寫動,以動寫靜,則動靜劇增十倍,實在是好筆法!”
韓越明顯愣了,大約是不知道該作何反應(yīng),冷著臉僵了一會兒,硬邦邦道:“不是奉承我?”
永嗔笑道:“不敢。”他捧著那詩,似乎余味未盡,又道:“將軍童心可見,‘一戳’二字用的極妙——以己入畫,與大明湖美景渾然天成,達到了天人合一的境界。此詩乍看是您的‘出世’情懷,但細嚼之下,卻字里行間暗示了將軍的‘□□’情結(jié)。”
“果真?”韓越起身,探頭也去看自己寫的那詩,心里嘀咕:娘的,老子寫的詩,每次給幕僚副將看,他們一個個苦著臉跟死了爹一樣——難道是他們功夫不到,賞析不來?
“自然是真的。”永嗔正色道:“真正的詩人,既豪放,又婉約。辛稼軒蘇東坡之流皆如此。此詩雖是言景小令,但可貴的是,將軍描寫□□只限于‘一蹦達’,而沒有刻意地刻畫蟾鳴之音,更隱含了‘多做事、少說話’的實干精神!”
韓越聽他比出辛稼軒蘇東坡來,知道這是大詩人大文豪,不禁半信半疑。他原是知道自己寫的詩難登大雅之堂,拿來給永嗔看,也是“和解”的意思。
要他一個粗莽將軍給人示好,實在為難。照他想來,他看了永嗔擂臺上丟臉的一面,這會兒也給永嗔看看自己丟臉的詩,那就扯平了。沒想到永嗔情真意切給他夸起來,倒讓韓大將軍不知如何是好了。
永嗔也看出韓越的和解之意。
這種順嘴的好話,只要他愿意,那真是能一籮筐一籮筐地往外搬。
韓越呆著臉沉默了片刻,干巴巴道:“既然來了這里,您就跟著我好好干!以后有我一口吃的,自然也少不了您的。”這是他跟身邊的人常說的話,這會兒跟個殿下說這種話,實在顯得擰巴。
永嗔笑道:“自然。我來的時候就說過了,我來戍邊為國效力,從今往后,唯將軍號令凜遵。”
“你那天擂臺上的拳腳功夫我也看了,取巧而已。真要練好武藝,還要扎扎實實來才行——虛頭巴腦的東西不能長久的。”韓越說話很直,想起幕僚千叮嚀萬囑咐的話,又找補道:“不過比起都中紈绔來,您這也算能看得過去了。”
永嗔就如此在北疆留了下來。
跟士卒同吃同住同操練。
剛開始,一早上操練下來,永嗔只覺得胸腔里都在著火,呼吸間都帶著血腥氣,到了晚上往榻上一躺——還管什么燙不燙、燥不燥,就是躺在泥巴地里都能睡得香甜了。
簡直是治療失眠的佳法。
韓越跟幕僚副將等討論戰(zhàn)事時,也讓永嗔在一旁聽著。
這可比兵書上的鮮活具體多了。
時大夏有六鎮(zhèn)。
這是朝廷為了拱衛(wèi)都中,抵抗更北方的強大民族柔然而設(shè)立的軍鎮(zhèn)。
依次為:沃野、懷朔、武川、撫冥、柔玄、懷荒。六鎮(zhèn)位置要沖,作用顯著。設(shè)立之初,地位很高,統(tǒng)帥皆為皇族,也包括不少開國元勛之子弟,作為國之爪牙鎮(zhèn)守邊疆。
然而先帝東遷國都,經(jīng)營中原。隨著統(tǒng)治中心東遷,六鎮(zhèn)拱衛(wèi)首都的作用急劇下降,六鎮(zhèn)地位下降劇烈,戍邊不再有出將入相的光榮,反而是多為流犯囚徒,即使皇族子弟都難以晉升。
所以十余年前,韓越被景隆帝派來惠遠戍邊,實在是一樁苦差事;也與他不會做人,得罪朝中權(quán)貴有關(guān),景隆帝派他來這里來也是保全他。
與如今永嗔被“發(fā)配”來此,是差不多的情況。
景隆帝不想讓永嗔攪合到一些烏七八糟的事情里,索性把他遠遠打發(fā)了。
朝廷為防范柔然,修筑前朝遺留長城,又在北疆軍屯。
長城以北有千里寬的缺水地帶,漢族步兵難于通過,而游牧騎兵易行。
為打破長期沿長城被動設(shè)防的態(tài)勢,先帝時屢屢以大軍出擊塞外,連景隆帝也曾率兵馳騁廣袤無垠的北疆,每次攻勢行動卻都會因軍糧不濟而很快退回。
所謂“陸路千里不運糧”,行期一個月后所運之糧就難抵運輸員自身途中所耗。
從前秦征五嶺挖靈渠,隋煬帝征高麗開大運河——水運才是古代唯一有效的遠途運糧方式。
永嗔坐在一旁,看韓越與底下人算軍糧——在北疆荒原,以馬馱糧,運三十斛抵遠征終點時僅剩一斛,耗費之巨,最終會造成“天下為虛”的局面。
所以塞外留兵屯田,意義很重要。
只是都中王孫公子,是看不上這荒蠻之地的——若不是景隆帝下令,永嗔自己也絕對想不到要來北疆屯田戍邊。
在韓越掌控下,北疆軍屯區(qū)已有十幾年,正是卓有成效之時。
然而作為有現(xiàn)代人見識的永嗔,在深入了解過屯田之事后,卻頗感憂慮。
在降水少、無霜期短且風(fēng)沙大的北方草場或綠洲,鏟除林草植被而種糧,收割后祼露的地表層遇秋冬春三季風(fēng)沙,原有腐殖質(zhì)失去草皮保護會被吹走。
簡單來說,這種耗國力費巨資的軍墾幾乎會自毀田園生計。
再過幾年,此地將無可耕種之地。
這種違背環(huán)境的軍屯,注定要短盛即衰的。
然而面對興沖沖的韓越,要如何告訴他——他傾注了十余年心血的事業(yè),終將化為烏有?
況且永嗔在北疆,目前并沒有多少話語權(quán)。
至少在韓越眼中,永嗔還是個“學(xué)生”。
一個從靡靡都中出來,要學(xué)習(xí)如何適應(yīng)北疆的少年。
初夏,永嗔接到都中旨意。
景隆帝賞賜他兩柄玉如意,并一把重劍,還有一則喜訊。
淑妃有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