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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柔蘭騎兵擾邊。
永嗔第一次真正上陣殺敵,率領他的五十人小隊,打了一場小型伏擊戰。
他帶人為餌,與韓越副將岳成呼應,一舉擒獲柔蘭騎兵分隊,繳獲馬匹財物無數。
己方僅三人輕傷,無一人重傷或戰死。
經此一震,整整這一年,柔蘭都不曾大舉犯邊,時不時的小股游擊騷擾還是有的。
消息傳到都中,景隆帝大悅,獎賞送到之時,已是年末,伴著瑞雪而來的,又有一則喜訊。
淑妃平安產子。
景隆帝喜獲第十八個兒子,永葉。
永嗔有了一個遠在千里之外的、尚未見過的、一母同胞的弟弟。
淑妃晉位淑貴妃,與德貴妃比肩。
趙長安寫來的信件,比景隆帝的圣旨自然詳盡許多,據說永葉這個名字,是因為淑貴妃向景隆帝語道:“愿幼子一生簡簡單單。”
口字旁的字里,葉已是簡單至極。
一橫一豎,清楚明白,一絲枝蔓都沒有。
太子哥哥處來信,還附上了永葉襁褓中染著奶香味的小衣裳。
這同當初永嗔離京之時,太子永湛以自己舊衣相贈,是一般情意。
想來,太子哥哥也在為他多了一個同胞弟弟而歡喜吧。
景隆帝處有圣旨,趙長安處有節略,太子哥哥處有家書。
唯有怡春宮淑貴妃處始終沒有動靜。
永嗔展開太子哥哥送來的那件小衣裳,也不知他是從何處取來的,雖然是小嬰兒衣裳,實在精致到了極處。
一年前離京的時候,他是徹底讓母妃失望了吧。
隨著永嗔越來越多干涉朝政,他與淑貴妃之間的關系也越來越緊張。
去年初冬大朝會后,淑妃淚眼相問,要他回頭;他執拗不肯;母子二人不歡而散。
至去年隆冬,景隆帝要他選去云南查賬還是去北疆戍邊,淑妃喚他去怡春宮,苦口婆心道:“母妃求過你父皇了。只要你服軟認個錯,答應這二三年老老實實讀書,別再攪合那些不得了的事情——你父皇就寬宥你這一回……”
永嗔自然不要這“寬宥”。
“好男兒志在四方。不趁著好年華把這天下看盡,要等到什么時候?不管是云南查賬還是北疆戍邊,學到了本事,日后自然都有用處……”
淑妃銀牙咬緊,顫聲問道:“你要學到什么本事?”
“總不能做只知吃喝玩樂的王爺吧?那跟養在圈里的豬羊也沒什么區別。我去了北疆戍邊,日后自然能為父皇鎮守江山;我去了云南查賬,日后便能為父皇理清吏治……”
“你心里想的是為你父皇嗎?究竟是為了你父皇,還是為了……新君?”
“……不管是為了誰,總也有我自己的抱負在里頭。”
淑妃沉默地望著他,像是灰了心,不再問,也不再勸。
次日,與太子哥哥燃著冬青葉,守完除夕的夜晚。
天一亮,永嗔便踏上了前往北疆惠遠的路途。
回想起來,距今已有整一年了。
這一年中,他添了一個叫永葉的同父同母弟弟,收到了朝廷三次戰功封賞,與太子哥哥的往來書信也攢了兩個木箱。
他給怡春宮處寫的家信,卻均如石沉大海。
“殿下,朝廷這次又有什么封賞了?”蓮溪笑嘻嘻問道。
永嗔做上官,有個好處,從不貪功;有了功勞都是大家的。
被分配跟他出來的羽林衛,原本心底略有微詞的,如今也都服氣了——到了這北疆地界,幾場小仗一打,升遷得竟比在都中還要快。
韓越見他不是銀樣镴槍頭,倒也愿意費心指導。
隨著永嗔在北疆與韓大將軍關系日漸融洽,朝廷中又刮起了一陣歪風。
有老成謀國之臣,提醒景隆帝留意戍邊將軍造反。
永嗔連查都不用查,就知道這老成謀國之臣里一定有國舅田立義。
其實將軍造反這個事情,很好判斷。
士卒都是誰給錢花給飯吃,就向誰效忠。
如果士兵的錢糧來自統領自己的將軍,那么就向將軍效忠;如果是國家財政撥付,那么就向國家效忠,也就是皇帝了。
韓越在北疆,軍屯搞得如火如荼,今年剛好能夠自給自足。于是給了別人攻訐的把柄。
具備了造反的能力,還要看將軍什么時候能造反。
首先一個必要條件就是士兵只對自己效忠,而為了達到這個條件,不但要求將軍在軍隊里有絕對的權威,在地方上也要具備相當的人事與財政權限。一支軍糧與軍餉仍然靠中央財政支付的軍隊里,理智的將軍是不會造反的,朝廷掐斷你的糧餉士兵直接就嘩變了,將軍的結局基本就是死于亂軍還被安上了罪名。
若說將軍提前籌措糧餉或者募兵,這是需要很長的準備時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