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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曾經染疫重癥的病患,有自知之明。」封琴打開爐火,用小火將蒜末爆香。胸臆的沉重肉眼觀察不出來,她自己也擔心她已經是根燃至末端的蠟燭,乍看燭光依然茂盛,可是已經接近尾聲。
孫珔勖很職業性的拿起鍋鏟幫她翻動。「你不提我都忘了。」說完他哈哈大笑,掩飾不自在。
封琴瞟他一眼,「少騙我,我才沒這么好騙。」
他繼續笑著。「難道要我時時刻刻記得,病總是會好。」
「到目前為止沒有器官移植都還是絕癥,等器官移植大概要等一百年吧。」封琴自己都覺得這是天方夜譚,也已經可以笑著談論這件事。
這時候孫珔勖無法接話,封琴放下洋蔥孫珔勖拌炒,一副合作無間的樣子,孫珔勖很享受現在這種感覺。
封琴從不認為愻珔勖是個多愁善感的人,他強勢,總將自己調適在最佳狀態,像永遠都用高規格保養的儀器精準完美。
她當然明瞭他剛才的問句里透露了什么信息,而她依然只能忽略過去。有很多事情,在心里形成的傷口已經癒合,那個傷疤其實還是存在。孫珔勖曾傷害她的,即使有藉口為他平反,她心里的防御功能仍會隔起一道屏障自我保護。
她又想起同一個人,一個和他很像又完全不像的人;像的是他們都對自己有很長遠的計畫,很堅持著自己要走的路,不同的是,他像柔和的月光,照亮黑暗的角落;孫珔勖像刺眼的太陽,努力的散發光芒,銳利的鋒芒卻會燙傷人。
「欸,這道是什么?你要請我吃什么啊?」孫珔勖將洋蔥炒軟,封琴倒入一大鍋高湯困惑問。
「難道你想繼續吃白醬筆管麵?」封琴戲謔他。她很訝異竟然可以和他相處如此自在。
「不要!」孫珔勖嚇得提高音量,「吃到想吐,剛去法國買不到食材,吃了三個月白醬筆管麵。」
封琴笑不可抑。「當然是做道地的中式料理,砂鍋魚頭,現在草魚相當珍貴,找了好都地方才找到。」
「真的?」孫珔勖一時間竟為封琴的細心感動起來。前天準備上飛機前,在社群的個人網頁寫:好想一下飛機吃到中國菜,尤其砂鍋魚頭。
她一直都是一個很真誠的女孩子,他唯一心動過的。如果沒有那場幾乎奪走她性命的瘟疫,他想,他應該不會去法國,嘗試將對她的感情遺忘。但是,他又回來了。
回來了,他卻依然沒有將她從心底挖掉;依然還是故作鎮定的在她面前戴上假面具。這五年,他每天最企盼的就是和她視訊,永遠談不著邊的視訊,卻是最快樂的事。
每個人應該都有恐懼的事,很奇怪,「死亡」在這世界每分每秒都在發生。他想,是她曾經的病危,在他心里留下了痛苦的刻痕,那痛的感覺從來沒有好過,過去他才會傷害她?
還是像周絜民說的:「你自己都不了解自己,你的脾氣有多爛,爛得我常不想和你做朋友,改改你那陰沉的性格,可能會比較討喜,說不定封琴就會愛上你。」
一鍋雜菜終于滾了,他忍不住問:「你最怕的是什么?」
封琴轉身拿出冷藏的密封魚頭突然一愣。最怕?
「應該沒有吧。」她彆扭的拉開碗盤柜,拿出四副碗筷,掩飾她心底最深處的傷口。
她最怕「離別」。如郭沫冉那樣不告而別。如果自己即將和這世界離別,她也一定會相當害怕。
「喂,你們兩個躲在這里做什么?」何美趴在柜臺看著爐臺上的鍋子飄出香味。「我真的好喜歡跟你們在一起,總有好吃的食物。」
「你不覺得說這話很虛偽嗎?」孫珔勖說。
「是真的啊,我又不會下廚。」何美伸手偷偷夾了一塊雞絲黃瓜吃,一入口眼睛都亮起來,大大稱讚。「我實在交對朋友了,太好吃了。」
「多巴結周絜民就有得吃了。」封琴說。
「喔,你們什么時候一搭一唱這么流利了。」何美吮吮指頭上的美味,一滴都不剩。
「可以吃飯了,先吃飯吧。」封琴拿碗筷鋪設,掩飾因為熟悉的人出現,想起另一個更熟悉的人的椎心之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