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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得……體面些?”
余之歸微不解。
羅道春笑道:“托之歸的福,咱們走得快當,比預(yù)計提前數(shù)日,按現(xiàn)在的腳程,五日后便到兜化城了。”
余之歸靜靜聽著。
羅道春又道:“幾日前,我修書一封傳于師兄,是關(guān)于你的事。師兄正好在附近,他方才遣傀儡傳訊,明日過來看看你。”
余之歸微訝,指了指自己,又攤了攤手,意思是:“看我作甚?”以及,為何要穿體面些?
“你年紀輕輕,天資聰穎,若是耽誤了這份天賦,實在可惜。因此我跟師兄商量,請他在這兜化城中照拂你一二。倘若他那邊有你能勝任的活計,那便更好了不是。”羅道春道,“他是金丹真人,你鄭重些也應(yīng)當。師兄生性喜潔,到時候讓彌司夜離他遠些。”
大部分修士看凡人如同看螻蟻,羅道春這樣還俗的畢竟少數(shù),也還是因為修行再也無法寸進的緣故。
無論對方有沒有金丹傀儡師的身份,不喜歡被野獸近身也可理解。畢竟凡人也有害怕貓狗之類,甚至有和貓狗同處一室次日心悸而亡的。
余之歸點頭表示自己明白對方好意,立即道謝,又打聽這位師兄前輩怎么稱呼,卻并不過問對方師門。
羅道春不由感嘆,這孩子太懂事。
——即便修真者之間,如果不是主動表露身份,隨意打聽師承來歷是忌諱。
“他姓姚,你稱他姚真人便可。”
余之歸的笑容僵硬了。
姚?姓姚……
思緒頓時被帶走。
自己沒有死,還換了個殼子,那姚瞬雨……會不會沒渡天劫,也換了個殼子?
他這么一想,臉色禁不住發(fā)白,目光也變得空洞。
“之歸?之歸?”羅道春拿手在余之歸眼前晃,“你怎么了?”
余之歸只好搪塞,自己從未見過金丹真人,有點手足無措,怕明日沖撞人家。
羅道春哈哈笑著拍拍他肩膀,要他好好休息,自己離開了房間。
羅道春好意幫余之歸找出路,然而余之歸緊張得簡直半宿沒睡。
他自然清楚,只憑著一個姓氏就判別對方身份,殊為不智。
然而萬中有一。
一想到對方可能便是殺害自己和好友的仇人,余之歸憤怒得無可復(fù)加;一想到自己眼下的弱小,余之歸又沮喪得一籌莫展。
別的還在其次,他最擔(dān)心身份被識破,金丹真人捏死他,就像吃飯喝水一樣,只費吹灰之力。
要知道姚瞬雨在這里,打死他也不冒尖去驅(qū)使野獸。
——哎,且慢!
姚瞬雨本身也是馭獸師,雖然也生性喜潔,怎么會不喜獸類靠近呢?
余之歸心下一松,又一緊——莫不是對方和自己一樣天生缺陷,不能靠近獸類,只好投身茄云殿尋找良藥?
也有這個可能啊……
他胡思亂想,翻來覆去睡不著。
既然睡不著,不如給自己找點事做。
余之歸隨意挽了挽頭發(fā),披著件衣裳,趴在桌上給傀儡人刻符陣。
只要不注入靈力,符陣只不過徒有其形,傀儡并不能行動。
余之歸刻陣的目的也不是讓傀儡動起來,而是強迫自己集中精神,耗到疲勞了,自然而然就睡了。
——他現(xiàn)在非常習(xí)慣自己累了當場倒頭睡,醒來發(fā)現(xiàn)在被窩里躺著這種事。
為了耗盡精神,余之歸挑了一個三尺高的大號泥傀儡,用刻刀刻出陣型,毛筆沾了墨和朱砂,有序涂抹。
又是泥又是墨,干干濕濕,傀儡個頭又大,余之歸再小心,手上臉上也難免蹭了些污漬。
只刻了半個符陣,他就困得打起呵欠。
拿手背揉揉眼。
——額頭上突兀出現(xiàn)一抹灰。
忽然張十七拍拍他肩膀。
余之歸抬頭看。
張十七指著外面道:“外頭喧嘩,有人過來,整間客棧都驚動了。”
余之歸一個激靈睡意全無,便覺大事不妙。
然而此刻并不是逃避的時候,余之歸硬著頭皮坐起來,接過張十七遞來的手巾擦把臉,就在這時候,見張十七向他示意,門外有人。
——羅道春,同著一位白衣年輕人。
以及一架白色的力士傀儡。
余之歸不用看,便感到外面金丹真人的威壓。
他還沒點頭表示可以開門,力士傀儡已經(jīng)將門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