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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都是造的什么孽。
其實方展沒有喝很多,而且他酒量不差,只是心情不好,臉色上的紅也很快消了下去
有人說千杯不醉的前提是這個人沒有任何壓力,但是最近方展心里壓了很多事情。
非常,非常多的事情。
而另外一方面,方展的酒精代謝其實很快,這是他的基因天賦,他的身體里有解酒酶,因此酒精會被很快代謝掉,方展喝酒甚至一般都不會上臉。
方晚陪他坐著,把他的西裝外套蓋在他身上,那張俊秀的面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就這么靜靜地坐著。
大概過了十來分鐘,方晚一直都在聆聽著夜晚風的聲音,以及在月光下海浪翻騰的形態,有的時候她很享受這樣一份安靜。
方展漸漸蘇醒,揉了揉眼睛,看向她時露出笑意。
那個笑有點傻。
方晚拍了拍自己起身:“在這等著,別亂跑?!?
方展就真的老老實實在原地坐著。
海浪的咸濕味漸漸能夠聞到,方展也慢慢回憶起來。
席月萍給他打電話,說方晚確定了婚期,定在初秋那天。
爺爺看了黃歷,是個大吉日,宜嫁娶,樂呵樂呵地也很滿意年九逸的表現。
方展當時說了什么來著?
不,他什么都沒說。他一直笑著,笑的臉都僵了,喉嚨干澀,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去找她,可是她來了海邊旅行,多方打聽之后,他又兜兜轉轉來到了這里。
來了又有什么用呢?
方展在城市里漫無目的地走著,在這個陌生的地帶,陌生的人流里,他不過蕓蕓眾生之一。
直到他靠在公交車站的站牌邊,有個阿姨關切地問:“小伙子,你沒事吧?臉色很不好啊?!?
那個時候,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壓根不知道在干什么,只是很想要一個藏身之地,一個可以讓任何人都找不到自己的地方,讓自己蜷縮在那片黑暗里繼續偽裝自己的平安無事。
當那些被自己壓抑忽略的心情涌上來時,人的心臟就會如同玻璃般脆弱,不堪一擊。
方晚買了瓶水回來,還好不遠處有24小時便利店,她擰開遞給方展:“頭暈嗎?喝點吧?!?
方展笑,接過:“麻煩你了?!?
方晚無所謂般地擺了擺手,打了個哈欠:“還好是你,如果是換了別人,大半夜不睡覺把我這個睡得正香的人喊出來,我會讓他知道什么叫小魚吃蝦米,他媽死缸里?!?
方展瞪大眼睛,有點難以置信這種話會從她嘴里說出來。
他站起來,西裝托在手臂上,他想自己一定很狼狽,已經很久沒有這么狼狽過了。
“發生了什么事?為什么要喝這么多酒?”方晚問。
方展偏頭看向朦朧的海,城市的光遠遠投去。
“一起走走吧,好嗎?”
兩個人就這么沿著海邊走,風將方晚的頭發吹的飛揚起舞。
柔軟的沙在腳下隨著踐踏而沉迷,一言不發的一路相伴而行,方晚雙手抱臂,眼睛瞇起來,隨著沉默的時間越來越長,她好像知道了原因。
“前陣子跟溫華請律所吃飯?!狈秸雇蝗婚_口,“喝著喝著,快結尾的時候,他突然說我跟你長得很像。很奇怪不是嗎?我才是哥哥,他卻說我跟你長得像,哪有大的像小的?!?
“……”
方展停下腳步:“他喜歡你對嗎?”
方晚往前走了兩步,回頭看他:“我不知道。”
“他還說起了自己的初戀,我聽著聽著總覺得像是在說你。”
“……我可沒有跟他談過戀愛?!?
“他看起來是在說初次心動的對象,從感情上、心理上且是他單方面產生愛情的感覺。”方展笑,定定地看著她,“你理解的初戀是兩個人已經在一起吧?!?
他看著她,還是那么溫柔的目光,帶著笑意,眼尾和嘴角的弧度上翹的時候都像是令人沉醉的西湖。
“初戀的結果基本上都是這樣不是嗎?”方晚轉身,繼續往前走,語氣緩慢,甚至轉淡,“其實在很久以前我就知道會有這么個結局。我嫁了人,你也娶了別人,初戀就是這樣,往往難成善果,更何況我們之間本就世間難容?!?
“沒有抱過希望嗎?”方展問,“我們有可能,在那萬分之一的機會里在一起的希望?!?
“有啊,肯定有啊,想過我們會各自做喜歡的事情,會在一棟小房子里養一條狗,我管理著農場,你下班回來的時候門口的風鈴就會響,狗也會比我先撲到你懷里,然后你就會抱著我親我……”方晚仰起頭,看著明月掛在海上,真的太冷了,她把雙手夾在自己的胳肢窩里,“可是人在懷揣著希望的同時也要考慮到未來要面對絕望。”
礁石高立,海浪撞擊,風吹海嘯,白色的浪花在明月下飛散成點點星光。
走的有些累了,方晚坐在礁石上,粗糙的石面有點磕人,幾塊礁石圍繞形成一片小水洼。
方展站在她面前,牽住她冰涼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內溫暖,撫摸著那雙手,細膩的肌膚,還有關節處的紋路。
方晚沒有抗拒,這好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真的已經很久很久了。
方展苦笑一聲:“原來你已經走了那么遠了……”
“因為我們已經長大了啊。”方晚嘆息,“彼此的人生都有了不同的方向,我已經愛上了別人,我想要跟他在一起,并且與之共度余生,現在的我們都要朝著不同的方向走了?!?
“你愛上了別人……所以說,你愛過我啊……”
“是啊,哥哥,我愛過你啊。”
愛過愛過,重要的不是愛,而是已經過了。
黎明破曉之際,太陽越過昏線再度來到大洋彼岸,天際一線白所漸漸彌漫著絢爛的色彩,紫與粉的交融鮮艷,寂靜的海岸也蕩漾著夢幻的顏色。
這也許是他們最后一個能夠單獨在一起的夜晚,明天過后,他們就只是兄妹,也只能是兄妹,曾經的一切都要淹沒在這一片海浪里,永遠不要說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