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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開幕當晚,童家威特意買了盆栽要送祁恆,還被曾子期嘲笑了一番,由于開幕期間有優惠活動,因此兩人到店門外時,里面已經擠滿了人,他和曾子期兩個還是硬擠進去的,童家威見祁恆在忙,便沒開口叫他,自己先找位置坐。
「怎么辦?沒位置了?!箳咭暳艘蝗?,童家威發現沒位置了,就剩吧檯前兩個座位,正好是童家威平常習慣坐的那個位置,但是桌上擺了牌子,好像是有人訂位了。
曾子期走到空位前,看一眼牌子上的名字,接著拿起牌子對童家威晃了晃,「人家特別留了位置給你。」
童家威走近之后才看見牌子上「童先生」三個字,他納悶的對上祁恆的目光,祁恆向他微傾,在一片嘈雜之中對他說:「我給你留了位置,餓了吧?要吃什么直接告訴我,我先給你做?!?
童家威連忙道:「不用啦!今天客人那么多,你忙你的,不用管我沒關係?!?
祁恆知道他臉皮薄,不好意思,便轉身從冰箱拿了兩份布丁出來,放在檯上,「那你先吃布丁墊墊胃,想好要吃什么再告訴我?!?
「好,那這個盆栽……」童家威微微舉起手中的小盆栽,「祝你生意興隆?!?
祁恆看著盆栽里種的東西,和一般人送的祝賀花籃都不一樣,他笑著接過,正要說話,身后一個身影擠了過來,湊到祁恆身邊,開心的叫道:「我最喜歡仙人掌了!」
童家威愣愣地看著忽然出現在祁恆身邊的人,是一個看起來年紀比自己還小一點的女生,綁著俏麗的短馬尾,身上穿著和祁恆一樣的半身圍裙,笑起來很好看,她邊叫邊伸手去碰仙人掌,下一秒又喊著痛,她笑著對童家威說:「謝謝你!別人送的花籃都好俗氣,仙人掌超可愛的!」
祁恆臉上的笑容歛了起來,對女孩說:「三桌的餐你送過去了嗎?」
被祁恆一說,女孩也不敢再放肆,她嘿嘿的笑著溜回廚房備餐。
童家威看著女孩的方向發楞,忽然想起那天那張三隻手交疊在一起的照片。
「今天客人比較多,我先忙,等等再來招呼你。」祁恆道。
「沒關係、沒關係,你快點去忙吧?!雇彝ζ類a擺擺手,便與曾子期一同入座,他瞧著四周,來這里這么多次,從來都只有他和祁恆兩個人,也不覺得擠,沒想到這家店其實還挺窄的。
曾子期坐在一邊吃布丁,靜靜看著童家威,或許童家威真沒發現,但是他在旁邊可是看得清清楚楚,祁恆就是一個雙面人,不管是上次對他還是對剛剛的女店員,都是一副「你快點滾我不想跟你聊天」的面癱臉,就只有對著童家威時才會笑,這擺明了就是郎有情弟也有意,曾子期就是搞不懂為什么童家威還看不出來?
要他說吧,祁恆還是挺厲害的,第一眼還以為是個好相處的,看久了才會發現,他那雙眼角微微下垂的眼睛里,總是帶著一點防備和冷漠,甚至連笑容都懶得給,曾子期老是聽童家威夸獎祁恆,說他對人很溫柔、說話也很溫柔,曾子期很想抓起童家威爆打一頓,讓他好好看清楚,祁恆哪里是他嘴里說的好人?就曾子期的多年經驗看下來,祁恆大概分分鐘都想把童家威拖到床上吃乾抹凈。
當然,他也不會笨得去挑釁祁恆,頂多敢暗自腹誹罷了。
「對了,你找到臨時要住的地方了嗎?」曾子期餓得要死,依照平常來說他是要生大氣的,但是如今他人在祁恆眼皮子底下,哪敢再造次?他甚至腦海里都能想像,要是他對童家威發難,祁恆的眼神會有多可怕?
「什么意思?」童家威吃著布丁,不明就里地反問。
「我前幾天才提醒過你,你不會忘了吧?」
見曾子期氣急敗壞的樣子,童家威還是想不起來,他到底提醒過自己什么事了?
「今晚開始整條路要停水三天,我不是叫你去找地方住嗎?」曾子期說。
「停水三天?你什么時候說的?」童家威愣愣地問。
「前幾天,我在廚房洗碗,你在客廳玩手機,你忘了嗎?我還跟你確定過三次?!乖悠谄ばθ獠恍Φ恼f,他知道童家威當時肯定又顧著玩手游了,童家威只要一玩游戲就會進入忘我的境界,完全跟外界隔絕,連在他耳邊說話都聽不見。
「我好像……真的沒聽到?!雇彝擂蔚恼f,隨后問道:「那你找到地方住了嗎?」
「找到了,我住我同事家,等等吃完飯就要走了?!乖悠跉獾醚劢浅樾睿改阋灰F在也打電話去問你同事?不然你就準備三天沒水洗澡吧!」
「可是、可是我學校里比較熟的老師都已經結婚了,我不好意思去打擾人家啦!」童家威煩惱得連布丁都沒胃口吃了,他想了一會兒,癟癟嘴道:「我回去老家住好了?!?
「回老家?這樣你上班很麻煩耶,你家離學校超遠的。」曾子期皺眉。
童家威正絞盡腦汁把腦袋里的朋友名單挖出來,祁恆忽然過來問道:「要點餐了嗎?」
曾子期就在等人問這一句,他興致高昂的給自己點了一堆菜,又主動幫童家威也點了,祁恆見童家威垮著一張臉也不說話,便輕聲問道:「怎么了?身體不舒服?」
童家威搖搖頭,接著倏地抬頭看他,擔心地問:「今天開始要停水三天,那你怎么開店?」
祁恆指了指廚房里,表示已經有儲水了,要他不用擔心,接著問道:「你們沒儲水嗎?」
「儲水多麻煩,我早就提醒他要找地方住了,誰知道他根本沒聽進耳里?!乖悠谡f,「還是你去住我妹那里,她的客廳還能睡一個人。」
「我不要!那你怎么不跟你妹住?」童家威和曾子期認識這么多年,對于他妹妹的惡行惡狀也是瞭若指掌,想也不想地直接否決他的提議。
曾子期腦中浮現妹妹可怕的衛生習慣,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冷笑道:「誰想跟她住?豬圈都比她的房間乾凈。」
「來跟我住吧?!挂慌缘钠類a忽然插了一句。
曾子期發誓自己看見祁恆眼里閃過的精光了,他知道祁恆心里肯定正盤算著要怎么把童家威吃掉,就只有童家威一個人還傻呼呼地以為對方是好人,殊不知自己正一步步走進對方的圈套里。
看著童家威一臉天真,曾子期實在是痛心疾首,身為童家威的竹馬,他當然得當那個神助攻的隊友,早一步把童家威推進祁恆的陷阱里。
「對啊,你乾脆就跟老闆住啊!你們又不是不熟?!乖悠跓崆械貙χ彝D眉弄眼,積極的態度讓童家威是一頭霧水,他傻眼的與曾子期對望,無聲地用嘴型問他到底想干嘛?
「你任教的高中是男校吧?我家正好在學校附近,走路就到了,晚上我能順便載你下班,來店里我煮東西給你吃?!蛊類a說得很自然,聽在童家威耳里卻是越聽越不對勁,同居什么的、溫馨接送情什么的,不是談戀愛的老戲碼嗎?祁恆也對他太好了吧?
他怔忡的看著祁恆,嘴張得老大,卻說不出話來,他覺得自己該說些什么來拒絕祁恆,但是他望著祁恆那雙微彎的笑眼,感覺自己好像一顆被投入湖中的石頭一般,在其中無可挽回的急速下墜,直至最底。
他覺得自己好像被祁恆困住了。
「反正你一時也找不到地方住啊,正好老闆家離學校很近,多方便?。 乖悠谟掷^續慫恿,他見童家威咬著下唇沉默不語,立刻明白他是動搖了又不敢說,便對祁恆使了幾個眼神。
「等等收店了再搭我的車走,怎么樣?」祁恆說這話的語氣溫柔得讓曾子期全身直起雞皮疙瘩,天下可能就只有童家威吃這一套,剛剛還不愿意,被祁恆一問竟然就肯首答應了。
從童家威第一天認識祁恆、在他面前夸獎祁恆的那一刻開始,曾子期就知道這孩子是留不住了,每每見他提起祁恆時那媚眼含春的小樣兒,哪有一丁點的直男范兒?曾子期就想質問他,是不是連對他這個換帖兄弟都隱藏性向了?
其實不光是曾子期有疑問,就連童家威自己都有疑問,他的心里明明告訴自己不要答應祁恆,但是祈恆一問他,他就忍不住點頭了,他就想叫身邊的曾子期狠狠抽自己一頓,不然賞他幾個巴掌讓他清醒一點也好,他就算對這方面沒研究,但是套路還是懂的,更何況以前還偷看過幾本從學生那里沒收的耽美漫畫,就算他再怎么直,也知道所謂「兩攻必有一受」的道理,但他看祁恆全身上下散發出來的雄性氣息,一點受的感覺都沒有,這樣說來,難道受會是他?
「不對不對不對?!顾麚u了搖頭,小聲的催眠自己,「只是普通朋友而已,亂想什么?」
他越想越覺得坐立不安,便對曾子期說:「你有沒有認識不錯的女生?介紹給我好不好?」
曾子期正在喝茶呢,被童家威這么一問,差點沒把茶都噴出來,他瞄了祁恆一眼,確定他沒注意這邊,才敢低聲問道:「你想干嘛?」
「我覺得我應該交個女朋……友。」童家威正在回答,視線卻被勾走了,他看見一個比祁恆矮一點男人從廚房里走出來,停留在祁恆身邊,兩個人湊在一起,低聲說著話,男人發現祁恆的瀏??齑痰窖劬α耍闵焓謳兔荛_。
童家威忽然覺得很不爽,他有些不是滋味的盯著兩個人,直到祁恆回頭才趕忙收回視線,祁恆端著童家威點的定食過來,放下的同時也察覺到他在鬧脾氣,祁恆的嘴角不經意的一勾,沒對童家威說什么,又回到備食區準備餐點。
「恆哥,一桌幫我加一份松餅。」剛剛替祁恆撩發絲的男人走進吧檯里,打好單后遞給祁恆,祁恆讓他到一邊的高柜上去取食材,東西都放在最上層的一個大紙箱里,男人一個重心不穩,眼見就要連同紙箱一起給摔了,幸虧祁恆反應快,一個閃身把男人拉進懷里,穩住他的重心,這才沒出事。
雖然男人穩了重心之后便立刻站直了身子,沒再和祁恆黏在一起,但是那短短的幾秒也早已入了童家威的眼,兩人的身子貼在一起時他甚至不小心驚叫出聲,要不是靠他強大的意志力,他早就衝上去把兩個人分開了。
「那個店員是怎樣?。勘渴直磕_的?!雇彝弥鴾子昧Υ僚肜锏牡包S,眼睛瞪著對方,嘴里還不斷碎碎念,怨氣強到曾子期都受不了了。
「人家只不過是扶一下而已,搞得好像你老公外遇一樣?!乖悠跓o言的搖了搖頭,「我看你不要再死鴨子嘴硬了,還想要交女朋友?我看你開始想要怎么跟你爸出柜比較實在?!?
「我喜歡女生,要說幾次?」童家威舀了一大口飯,賭氣似的一口氣塞進嘴里,含糊不清的說:「我是直男。」
曾子期也懶得跟他吵,反正等到未來某一天,童家威自己驚覺事情已經一發不可收拾的時候,都不用別人告訴他,他就會知道自己早就彎了。
「對對對,你很直、你超直,你是超直男。」曾子期敷衍道:「我這種憤世嫉俗的臭甲怎么可能認識什么女生?女生對我來說都是臭bitch。」說完,他腦中閃過一個壞主意,隨即開口去喚祁恆過來:「老闆,我們家威最近想交女朋友,你有沒有認識適合他的人?」
童家威還來不及捂住曾子期的嘴,迎面便對上祁恆的視線,祁恆只是看了他一眼后便低頭處理食材,淡淡的回道:「他太小了,都不適合?!?
祁恆的回答讓童家威很不舒服,他好像還把自己當孩子一樣,其實兩個人相差還不足十歲,于是童家威有些不服氣的反嗆:「年紀算什么問題?我就喜歡比我年紀大的?!?
祁恆被他孩子氣的話逗笑了,他轉過頭,語氣里有些輕挑的反問一句:「那我也可以嗎?」
童家威沒料到他會這么說,他慌張地望向曾子期,發現他也一臉期待的看著自己,當下便脫口而出:「我又不是同性戀?!?
話剛說出口,童家威就后悔了,他不敢去看祁恆的表情,只是垂著臉,碗里的湯匙愈發煩躁的攪著飯菜,心里想著要怎么解釋比較好,耳邊卻聽見祁恆說了一句:「我也不是啊。」
他猛地抬頭看他,祁恆臉上沒有怒氣,還是往常一樣地帶著笑容,話說得稀松平常,彷彿剛剛都只是玩笑。
童家威也說不清楚心里是什么滋味,只覺得好心情瞬間降到了谷底,一旁的曾子期立刻查覺到氣氛不對,便馬上把話題扯開,手上扒飯的動作也暗自加快,最后草草編了個理由就先走了。
身邊沒了曾子期作伴,童家威也覺得尷尬得很,三兩下扒完飯就想買單走人,沒想到結帳的人是祁恆,兩個人對視了一會兒,童家威心里一跳,低頭從錢包抽了錢出來,祁恆卻道:「今天開幕,我請你吧?!?
童家威一聽忙道:「就是開幕才不能讓你請,祝你開市大吉?!?
祁恆也不再堅持,視線在店里掃了一圈,又看看墻上的時鐘后道:「你先回家收行李,我店收好了再打電話給你?!?
童家威正想開口答應,廚房里忽然有人叫喚祁恆,到了嘴邊的話只好又吞回去,而祁恆進廚房幫了把手后,再出來已經不見童家威的人了,他手腳俐落地把最后的幾份餐完成,正打算脫掉圍裙,大門卻又被推了開來,卻是童家威,祁恆一見是他,便迅速收拾好,進到廚房把鑰匙交給男人。
「陳垠,今天就麻煩你和可欣一起關店,記得清帳不要讓她做,你自己來。」祁恆不顧葉可欣在一旁抗議,到里頭拿了外套和車鑰匙便走了。
「你其實可以慢慢來,不用理我。」童家威擔心地看向廚房,「今天才剛開幕,你這么早走可以嗎?」
祁恆推開門,拉著童家威出去,順手接過他手中的行李袋,「我不想讓你等?!?
以前交女朋友的時候,童家威也常常被女朋友要求要幫忙拿包包,其實他很不能理解,包包這么小一個,也裝不了三兩東西,為什么女生都非要男朋友幫忙拿不可?
如今他自己的包包在祁恆手里,才有那么一點理解女生的心情,他走在祁恆后面,盯著他的背影,又忍不住偷偷瞄向他手里的旅行袋,嘴角不由得浮起一抹竊笑,他心里有一道聲音告訴他,兩個大男人這樣成什么體統?但是他又不能否認內心的喜悅,他一邊替自己的反應感到擔憂,一邊卻又特別滿足于沉浸在這樣小小的喜悅當中,他腦子里不斷的胡思亂想,有時看著祁恆的側臉、偶爾低頭去看腳底顏色混雜的地磚,他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得跟上祁恆才行,卻不開口去喚祁恆,讓他等等自己,而是加了幾步追上他,并伸手去揪祁恆的衣角,前方的祁恆感覺到身后有人牽制,便緩下腳步去看,發現是童家威拉住他,知道是自己走快了,又看了童家威一眼。
童家威害怕自己太唐突了,他一時語塞,囁嚅了半天也說不好,著急之下就放開了抓著祁恆衣襬的手,哪知道剛放開,祁恆就順勢牽住了他,他渾身都顫了一下,祁恆把他向自己拉了拉,兩人的距離又近了,就這樣挨著繼續走,這次,祁恆的腳步緩了許多。
童家威任由著祁恆牽著自己,一路上都不敢說話,他的注意力全放在被牽住的左手上,他發現祁恆的手掌很大,甚至都要能包覆住他的,而且祁恆的手很溫暖,不像他的手,一年四季都是冰冷冷的,反倒不習慣由祁恆掌心傳來的溫度,手里的熱度好像從掌心蔓延到身上來了,明明才走一會兒路,卻覺得渾身熱得都要冒火一樣,他在心里糾結了許久,決定小小的掙扎一下,想將手抽回來,沒想到才剛有動靜,卻被祁恆握得更緊,讓他更不敢輕舉妄動了,兩個大男人就這樣牽著手,走在燈火通明、人來人往的大街上,童家威從來沒有像這樣和別人牽著手逛街,何況現在對象是個男的,照理說他應該要有厭惡的感覺才對,但是被祁恆這樣觸碰,他竟然喜歡的很,就連對方手掌傳過來的溫度他都喜歡,他忍住不去偷看兩個人牽在一起的手,心里忽然緊張起來,右手的食指下意識摳著大拇指,那是他緊張時候的壞習慣。
走進停車場,兩人身邊走過一對情侶,童家威耳邊忽然聽到有人說「那兩個男生在牽手耶,太噁了吧!」,他心里一緊,當下便猛力抽回自己的手,愣愣地看著祁恆,眼眶忽然有些酸澀,他低聲說道:「我可以自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