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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可惜的就是,過了這么久,恐怕也找不回她的家人了。
軍醫嘆了口氣,幫李明宛把傷口包扎好,沒有多說什么,只是道:“別怕,你現在已經被救出來了,國家會撫養你的。”
然后明宛就在示意中走了出去,因為受傷的不止是她,那些被人販子拐賣的姑娘,或多或少都有些傷,有些甚至傷口已經發膿,如果不是這次獲救,一旦感染發燒,也不知能挨過幾日。
李明宛因為穿書而有些惶恐的心情稍微平復了,至少她已經走上了和原主不同的路,她獲救了。
比起被賣給所謂的比較好的父母,明宛更愿意被救下來,有祖國在,哪怕之后要吃糠咽菜,她也愿意。
她一走出去,就看到眉頭緊皺,神情嚴肅的江平之,原來是派出去追人販子的軍人回來了,他們成功截住了那些人販子,還有另一群被拐的人。
比起明宛這些年紀尚小,骨架子也小些的女孩,從另一條線路運走的女孩們年紀更大,受的傷也更重,有些甚至是曾經試圖逃跑又被抓回來的,被打得奄奄一息。
李明宛當時還沒有瞧得這么仔細,現在大白天的,她能清晰的看見她們裸露出來的每一條傷痕,這該是多么的疼。
不知何時,原本和其他解放軍溝通的江平之走到了明宛身邊,他很高,高到能擋住不遠處的慘景。明宛只覺得頭頂投來一片陰影,順著陰影抬頭看去,是江平之堅毅的面容,他生的十分好看,鼻梁□□,眼神又有不符合這個年紀的凜冽。
明宛有些怔然,盡管眼前的光被遮擋,但卻叫她感受到了難以描繪的心安,仿佛一切污穢骯臟都被擋在了前方,她只能看到解放軍灰色的軍裝,還有江平之。
然而不管是哪個,都能叫她感到安心。
江平之伸手揉了揉明宛的頭發,他笑了笑,原先凜冽的目光變得柔和,半字不提其他人,只是溫和的詢問,“你肚子餓了嗎?”
李明宛的頭發被江平之揉的有些炸毛,看起來呆呆的,她點點頭,“嗯。”
江平之揚起一個笑,十分明朗,軍人的嚴肅消散了些,反而更像他這個年紀該有的朝氣,“走,哥哥帶你吃飯去。”
他牽起了明宛的手,很自然的帶她換了個方向,她回頭看了一眼,那些女孩正在被救治,她們很疼,但傷口被包扎后會慢慢愈合。
明宛轉回了頭,面朝前方,是平坦的道路,那些悲慘的一切仿佛離她越來越遠。
她身旁的江平之聲音溫和的問她一些問題,和她聊天,在一聲聲問答中,她仿佛重新回到了從前和平安寧的社會。
因為不管是過去,還是現在,都有人負重前行,只為了讓她們能永享安寧。
一高一矮的兩個影子被拉得很長,但卻叫人恍惚間窺見盛世的些許影像。
明宛被江平之帶到了一個茶攤子前,攤主是個年紀很大,穿著灰撲短褂的老爺爺,他的衣服上還打著補丁,腰背拱起,但是動作卻很利落。
明宛坐在凳子上,蕩了蕩自己的小短腿,而江平之在攤主老爺爺的推托之下,仍舊將錢放在木推車上,底下的爐子正往上冒煙。
好不容易說服了攤主老爺爺,江平之才拿了兩個饅頭過來,他遞給明宛,然后道:“快吃吧,饅頭正熱,吃了墊墊肚子。”
他說著這樣的話,但卻并沒有吃手上的另一個饅頭。
李明宛的這具身體餓了很久,從江平之拿饅頭過來時,肚子就本能的咕嚕兩聲,明宛接過饅頭吃了起來,她是想斯斯文文的啃饅頭的,但是饅頭透著的白面香味,還有軟乎乎的口感,讓明宛吃得狼吞虎咽。
她從來沒覺得饅頭這么好吃。
這樣想著,一邊吃一邊忍不住濕了眼眶。
江平之還以為明宛是噎到了,連忙倒了碗水,遞給明宛,還伸手拍了拍明宛的被,幫她順氣。明宛喝了口水,然后紅著眼睛搖頭說,“我沒事了。”
剛好這時候攤主老爺爺端著一碗餛飩上來了,江平之接過餛飩,放到明宛面前。
餛飩做的鮮香,還有些漂亮的油花,蝦米和香蔥點綴,看得人食指大動。
面對香噴噴的餛飩,明宛卻沒有立刻吃,她看著江平之不說話,他卻領會了明宛的意思,笑著說,“我也有一碗,你餓久了肚子肯定受不了,你先吃。”
李明宛看向攤主老爺爺,他確實在忙碌著,明宛這才拿起勺子吃餛飩,餛飩不多,但是味道很好,她很快就吃完了。
等李明宛抬起頭的時候,才發現江平之就那樣靜靜的看著自己吃,她一下子就明白了對方只點了一碗餛飩,她有些哽咽的癟下嘴角。
她有些責怪自己,為什么要吃的這么急,至少應該等一等,這樣就能發現了,還可以再要一個碗,一人一半。
江平之看出了她的愧疚,大手覆在明宛的腦袋上,輕輕地揉了揉,“好了,我們回去吧。”
李明宛“嗯”了一聲,聲音中透著悶悶的鼻音。
于是江平之又像剛剛一樣牽著明宛的手走回去,明宛的手很小,雖然她的臉頰和身體都特別消瘦,但手卻并不是只剩下骨頭,相反,還帶著小肉窩,看得人忍不住從心底生出一股疼愛,還是那么小的孩子。
明宛的手和江平之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他的手修長,骨相勻稱,應當很適合握筆,但掌心卻長滿了繭子,他看起來也不過才十八九歲,剛剛成年的年紀,握起了木倉,從戎衛國。
只是這樣想著,明宛覺得握著的手似乎有力溫暖了不少,剛剛好將她的手包裹在掌心。
等回去的時候,已經有人尋到了鎮上的婦聯和警察,在革命之初,哪怕是農村也會有當地婦女組織起來的婦聯,她們能力很強,能挎著小籃子,穿越敵軍的封鎖線,給戰士們送吃的。
而這里正好曾經留下過八路軍的痕跡,鎮子上自然也就有婦聯。
她們是一群熱情,身上帶著勃勃生機的中年婦女,從她們到了以后,便接手了照顧受傷女性的任務。她們行動利落的拍板,將這些人先送到一位婦聯成員的家里,她丈夫和兒子都戰死了,家里沒什么人,房子又大,離得也近,正好能安置這些姑娘。
不管怎么樣,總比耽擱在這要強,至于之后該怎么辦,就再細細的商量。
所以等李明宛回來的時候,受傷的女性已經不多了,基本上在里頭做了個簡單的包扎就被婦聯成員們架著扁擔送到附近的屋子里去了。
但鎮上的婦聯主任一直留在原地,她和那些人商量著應當怎么安置這些被拐賣的可憐姑娘。
江平之到了那便引起了大家的注意力,他也是參與者之一,甚至是他第一個發現被拐賣的人,所以他是一定要交代當時的情況的。
所以江平之將明宛牽到旁邊的臺階上,讓她坐下,又順手用門前的雜草折了一只蛐蛐遞給明宛,讓她先坐在那玩,明宛自然乖巧配合。
江平之這才安心的到他們之間,講述剛剛發生的情況。
人販子并不經常在當地流竄,這次應該是其它地方抓的嚴,所以才不得不到了這里,但這也意味著這些姑娘很可能是沿途拐來的,幫她們找到親人的難度就很大。
因為江平之等解放軍是最直接參與解救的人,所以他們不得不在這個小鎮上耽擱一晚再繼續上路。至于其他人就先行離開小鎮,畢竟他們還有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