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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沒有在那兩人的身上停留太久,趕在仆婦發現之前便收了回去,然后慢慢走到大堂邊上,招過一直守著的青葉,在她耳邊低聲吩咐了句話。
“告訴姐姐,紅櫻來了,我不熟悉她,請姐姐教我?!?
他在張家的前半段時間一直養在二房,到珠華身邊沒多久,紅櫻就犯事被賣了,他基本沒和這個丫頭打過實際交道,沒法推測她的路數。
青葉是紅櫻賣掉好幾年后才進入張家的,更不知道紅櫻是誰了,不過她知道現在事態不一般,也不多問,蹲下身認真聽了,點點頭,就轉身擠出人群飛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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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櫻?”
珠華摸著小腹站了起來。
她身邊至今只有過兩撥丫頭,第一撥就是玉蘭和紅櫻,對這兩個丫頭后來的去向,她記得很清楚。
紅櫻當年是被一個晉商買走了,現在應當或在山西,或受寵隨著各地跑著做生意,居然會叫萬閣老捏到手里,真是大出意料。
紅櫻的節操……她可不怎么敢確信,她最后的底線還算能守住,知道張興文意圖害她之后,沒跟著殺人犯一條道走到黑,而是及時止損把已經懷上的孩子打掉了。
但最后底線和人應該有的道德準則之間差的距離可不短,何況那也是當年的事了,這些年不見,她是一如那時,還是變得更好或更壞,都是保不準的事。
“走,我們去縣衙。”
青葉愣了愣:“奶奶,您現在的身子不方便去,哥兒的意思是讓您把那叫紅櫻的事都寫下來,我拿去遞給哥兒?!?
珠華搖頭:“這要漏了什么,難道你再來回跑著不成?別啰嗦了,我不上堂,我上回從那路過,那衙前一條街十分熱鬧,茶鋪酒肆都有,我記得有一間茶鋪斜對著縣衙,離得十分近,我們到那里坐下,縣衙里再有什么事我也好援手?!?
青葉聽她態度堅決,便不說了,小荷早已找了披風風帽來,一一替她穿戴好,珠華把院里還剩的一個小丫頭半芳和蘇婉都找來,同她們都交待了:“我去大興縣衙對面的茶鋪有些事,你們在家好生呆著,如果大爺回來了問起,就告訴他一聲?!?
半芳帶點懵懂地點頭,蘇婉定了親,人還是那個顯嫩的相貌,內里其實穩重了不少,她覺出家里似乎發生了什么事,鄭重點頭:“嫂子,你放心去吧,家里有我,哥哥一回來我就和他說?!?
珠華沖她笑一笑,裹著披風出門。
門前已經備好了車,珠華先為防要出門,提前讓人去租了,自家養馬養騾是件挺麻煩的事,蘇家便有錢,目前的庭院也騰不出足夠的地方來,便一直都是租,好在也還算方便,蘇家周圍這一片不少人家有類似需求,有商人瞄準了商機,便在這臨近開了一家車馬行,里面還弄了一批馬車專門供給有些身份地位的人用,鋪設同租給一般人家的也不同,十分干凈整潔。
青葉上車前瞄了那車轅上的車夫一眼,有些遲疑:“我剛才進門前,看見坐在這里的好像不是你?”
那車夫欠身點了點頭:“才那小子嘴饞,坐在這里吹著冷風吃東西,不妨把寒氣跟著一并吃進去了,嚷著肚子疼跑回去換了小人來,幸而小人腿腳趕得快,沒誤了貴人的事。”
青葉“哦”了一聲,珠華在車里聽了,也沒當回事,車夫換就換了罷,反正都是車馬行的,一般用。
半個時辰后——她冷著臉,用力掐著掌心。
大意了。
這種北風卷地的天氣,人上了車都是把厚厚的車簾放得好好的,不會想起掀開來吹冷風,等到發現不對的時候,她再掀開看時,只見她們走的是一條全然陌生的道路,兩邊人煙稀少,想喊都沒處喊,而青葉小荷兩個在車廂里東倒西歪,已經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珠華昨晚睡得早,中途起來用了點晚飯后又爬回床上睡了,她的睡眠太充足,于是這當口倒能撐得久了一些。
兩截被掐斷的迷香丟在地上,珠華盯著它,試圖用最后一絲清醒來分析問題出在了哪里。
她想不通。
不應該啊。
萬閣老已經選擇讓此事經官,那又怎么會采取這種雞鳴狗盜的手段呢。
把她綁走能有什么好處?
想來想去都想不到。
這個世道,想用一個女人來打擊男人其實是不大能辦得到的,男女社會地位的懸殊決定了這件事,且她身處的不是亂世,而是一個平穩的政局,在這種時期發生的官員之間的政斗,沒有誰會傻到靠綁架政敵的妻子來實現,假如做到這一步了,那還不如直接綁架政敵算了。
可如果不是萬閣老,而是別人的話,她就更想不明白了,她根本沒和誰結下過這么嚴重的梁子,除萬閣老之外,想找個嫌疑人都找不出來。
掌心的痛楚漸漸鈍了,珠華再用力掐也不大能感覺得到了——因為她的力氣也隨不斷上涌的睡意在流失,要不是肚子里有寶寶,她還可以和那車夫拼一把,至不濟跳車也不能隨著他的意走,可她現在什么也不敢做,腦子里只剩下了最后一絲游絲般的念頭。
蘇長越可一定要快點發現她不見了呀。
她其實還挺害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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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分兩頭,蘇長越接到梁伯求一個小內侍帶進來的口信后,躑躅了一會,在太子聽講的間隙里去尋他告假。
家里葉明光再聰明畢竟還是個孩子,珠華又有著孕,他實在不放心由他們去應對孟家。
太子問道:“你家里出什么事了?”
他和蘇長越年紀實在接近,與他說話便也隨意得多。
孟家選擇告官,那肯定是要往大了鬧,這事很快會傳揚開來,沒有隱瞞的必要,蘇長越簡略直接說了,只是暫時隱了萬閣老幕后指使的事,畢竟沒有直接證據。
太子興味地揚了揚眉:“還有這等事——行了,你去罷,孤這里沒什么要緊事,你不用著急來,把家事處理好了再來不遲。若有什么為難處要孤援手的,也可以來尋孤?!?
蘇長越忙躬身謝過,他這時候只把太子的話當客套話聽了,沒有當真,但等到下午之后,他不得不又奔了回來。
因為他回家之后珠華不在家,照著蘇婉的話到縣衙附近,把那鄰近一條街的店面全部找遍了,也沒有見到珠華。
他額上都跑出了密密的汗珠,然而手足處皆是冰冷一片,心臟不斷不斷地往下沉。
他深知珠華性子,她不是辦事沒有條理想一出是一出的人,她給他留了話說去了哪里,那就一定是去了哪里,假如需要離開,那就算不能讓丫頭留下傳信,也會托給店里的伙計,不可能不聲不響就沒了蹤影。
而更奇怪的是,小荷和青葉兩個都跟著不見了。
茶鋪包括鄰近店鋪的人都表示,沒有見過同珠華一般形貌的人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