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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長越擠到縣衙公堂前圍觀的人群里,旁人的議論聲已經(jīng)全然入不了他的耳了,他旁若無人地把葉明光拉出來,問了他一聲,已然微弱的希望隨即跟著熄滅了。
葉明光也慌了,拉著他問:“姐夫,姐姐怎么了?你找不到她了?”
蘇長越勉強笑了笑:“沒事,她可能走到半途身體不舒服,又回家了,我再回去看看。光哥兒,這里我暫時顧不上了,你自己可以嗎?”
葉明光道:“誰還管他們,我和你一起去找姐姐——”
蘇長越打斷他:“不行,你在這里穩(wěn)住人,我私下想法子,先不能往外說,我怕……”
萬一珠華已經(jīng)落入別人手里——這其實可能性很大了,珠華出門不會孤身一人,這當(dāng)口連著丫頭一起沒了下落,很難讓人樂觀下去。那么越早發(fā)現(xiàn)越好設(shè)法,此時對方未必安排妥了,二則恐怕逼急了對方,狗急跳墻,無論如何,現(xiàn)階段不宜立刻張揚開來。
葉明光明白過來,重重點頭:“我可以!你快去找姐姐?!?
蘇長越想再安慰他兩句,然而腦中過度緊張而一片空白,想不出語句來,頓了頓,只能抹把臉,對著堂上的縣令歉意地拱拱手,然后扭頭就走。
“……”
縣令原來正要發(fā)作,見他穿著官服,又很快就走了,只好莫名其妙地算了,繼續(xù)審起案來。
下一個人證就是紅櫻了。
葉明光目光冰冷地望著她窩著肩膀,低著頭,慢慢走上前跪下。
☆、第176章
蘇長越一路尋回家中,仍舊不見人后,在庭院中呆立片刻,不再猶豫,大步出了家門,直往東宮而去。
家里還有下人,但寥寥幾個人往京里一撒,根本如杯水車薪,于事無補,目前最靠譜的只有向太子求助,為此欠下多少人情之類的不是他現(xiàn)在能考慮的事了,除了把珠華找回來,他現(xiàn)在什么也不想。
他狂奔尋到現(xiàn)在,再到東宮時已是下午了,配殿里不但太子在,還多了個晉王。
晉王現(xiàn)在每逢雙日的下午就要被太子拎來讀書,苦巴得不得了,跟太子求饒和跟皇帝求救都不管用,他越不樂意讀書,太子越熱衷壓著他,而皇帝見太子一改之前的冷淡,主動總把弟弟招過去,樂見其成還來不及,哪里管晉王的反抗。
見到蘇長越滿頭大汗地進來行禮,眉目間皆是焦灼,一看就是個揣事的樣子,晉王眼睛一亮,忙把書丟了,跳起來道:“蘇翰林,你這行色匆匆的,是有什么事???”
蘇長越努力維持著平穩(wěn)的嗓音:“回殿下,內(nèi)子今日出門后,就沒了音信——”
他把事說了說,又說了想借人搜尋的請求。
晉王一巴掌拍在桌案上:“這還了得!光天化日之下,官員妻眷竟能無故失蹤,蘇翰林,你不要著急,本王這就點齊人馬替你去找!”
要論人手,太子還真不如晉王方便,第一個他住在宮里,晉王住在宮外;第二個他多的是人使喚不錯,但他是國之儲君,身份貴重,一舉一動皆有無數(shù)雙眼睛看著,假如任性妄為,勸諫的口水能把他淹沒。晉王就無所謂了,他一個藩王,不離了大格就行了,誰也懶得拿太子的行止標(biāo)準(zhǔn)去衡量他。
“那你就幫蘇翰林這個忙罷?!?
太子發(fā)了話,但不等晉王眉飛色舞地要沖出去,他緊跟著就補了句,“傳話讓你的人動起來就行了,你不用去,多你一個又于事無補,你不如在這里,有什么消息讓人及時報來就是?!?
“……”
晉王垂頭喪氣地又坐下了,一時跟他的護衛(wèi)統(tǒng)領(lǐng)被傳進來,蘇長越同他說了究竟,這時他也不瞞著背后可能有萬閣老的事了,怕錯過什么,一五一十全說了出來。
晉王吃驚地湊過來:“你是說你媳婦很有可能叫萬永綁走了?”
蘇長越搖頭:“臣覺得應(yīng)該不是,這不像萬閣老首輔之尊會做的事。但若說跟萬家沒關(guān)系,再想別人臣又實在想不出來,只能提出來,給統(tǒng)領(lǐng)做個參考罷?!?
在政斗過程中使出綁架女眷這一招,對萬閣老這個身份地位的人來說太掉價也太狗急跳墻了,就目前形勢來說,他全無必要這么做,隱于幕后操控孟家將蘇家拖入泥水才更符合他一貫的為人。
當(dāng)下護衛(wèi)統(tǒng)領(lǐng)離開去尋人,蘇長越要跟著一道去,太子把他留了下來,道:“多你一個一樣也是沒多大用處,這事至今不知道誰下的手,假如外面找到了些頭緒,你就在這里守著,我們好商量著做出對策?!?
這是正理,蘇長越按捺住焦急的心情謝過太子,站到殿邊去等候。一時又想起葉明光來,忙請個人去大興縣衙那邊看看怎么樣了,結(jié)果梁伯跟著來回了話,說孟家的事解決了,葉明光已經(jīng)回了家,讓蘇長越不用擔(dān)心。
這就奇了,孟家搞出那么大聲勢來,人證一個接著一個,結(jié)果雷聲那么大,雨點都沒落下幾滴來?
梁伯道:“哥兒也是才回來,聽說大爺問,怕大爺著急,也是心急大奶奶,趕著讓我就來了,沒說究竟。”
蘇長越暫也沒心情追問,便罷了,讓梁伯回去休息,看好了葉明光不要出去亂跑,自己繼續(xù)等候。
傍晚時分,護衛(wèi)統(tǒng)領(lǐng)匆匆進來回話。
運氣非常好,居然有了線索。
說來到底是人多好辦事,護衛(wèi)統(tǒng)領(lǐng)領(lǐng)著百多號手下分了十來隊散在京里,騎馬四處打聽,最終沒找著人,但是找著了車。
蘇長越提供了蘇家附近那家車馬行的地址,護衛(wèi)統(tǒng)領(lǐng)去實地看過馬車的樣式——車馬行的掌柜還不知道怎么回事呢,派出去的車夫和車一直沒有回來,他以為蘇家仍在租用。
這種車馬行里提供的車馬說名貴是談不上,但一定都有其獨特的徽記,護衛(wèi)統(tǒng)領(lǐng)便以此為目標(biāo)和起點,率人沿各條道路查找問詢,最終在城西的一處市場上找到了正在談價出售馬車的車夫。
這個“車夫”當(dāng)然不是車馬行掌柜形容的那個了,護衛(wèi)統(tǒng)領(lǐng)一看不對,當(dāng)即拿下來先一頓好揍,揍完了再問話。
“車夫”曉得自己干的事利害,起先被揍了還不肯說,只是嘴硬,沒想到護衛(wèi)統(tǒng)領(lǐng)跟晉王混的,不怕事,手還黑得不得了,直接往死里打,大有“打死你白打”的氣勢,這什么人扛得住哪,“車夫”滿口血地求饒不迭,一股腦全招了,唯恐說慢了一個字真叫打斷了氣。
這“車夫”本身屬于下九流道,諢號李飛鼠,平素就不干什么好事,這回收買他的是個陌生人,年紀(jì)不大,但是出手非常闊綽,像個富貴人家小廝的模樣,好幾天前就找上他了,說他主人看中了蘇家那個小主母貌美,想把她弄到手。
李飛鼠先不敢,那小廝就不斷加價,李飛鼠這種人,見錢眼開為了錢娘老子都敢賣的,很快動了心,就把這筆生意接了下來。人這會兒恐怕已經(jīng)送到買家手里去了,那小廝叫他駕車直接出城,在外面呆幾個月避避風(fēng)頭,李飛鼠嫌帶著馬車?yán)圪?,丟又舍不得,就拖來這里賣了,不想就這一耽擱,讓逮住了。
蘇長越用力掐著掌心以保持冷靜:“‘恐怕’是什么意思?”
“因為那李飛鼠始終沒見著真正買家,他駕車到了城西西郊事先約定好的地點后,便有那小廝駕另一輛馬車來接了人,然后他就拿錢走了?!?
不是萬閣老。
蘇長越煩躁地排除了最大的嫌疑人。
萬閣老只是沒必要辦這事而已,不是他辦不成,如果他有需要出這個手,手底下能用的人多了,絕不至于臨時去找個李飛鼠這樣因貪財而露馬腳的貨色來——想想章二姑娘就知道了,她很有可能為萬閣老所害,然而至今生不見人,死不見尸。<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