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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當然喜歡顧嶺啊,他在顧嶺家門口等了這么多天,不是要等這個結(jié)果……
顧嶺去國外讀書也沒有問題……他可以等的,他不會交別的男朋友或女朋友,還可以打工攢錢去國外看他……
因為雨天路滑,在靠近南城機場的時候出租車被堵死在了車龍里,花栗看了眼時間,就付了錢,跳下車去,踩著已經(jīng)一厘米的積水往機場的方向狂跑。
花栗用盡了自己全部的力氣,兩條腿像是不知疲倦的永動機,順著車流蜿蜒的方向一刻不停地奔跑,在一個紅燈前,他停了很久,焦灼地踱來踱去,等到綠燈亮起后,他立刻往前跑去——
后來,花栗再想起那天發(fā)生的一切,只覺得如同戲劇一樣。
偏偏是那天,他碰上了一個中午喝醉了酒、把紅燈錯認成綠燈的司機;偏偏在那里,他動彈不得疼痛難忍地倒在地上時,顧嶺家那輛黑色的商務(wù)車,載著顧嶺和蔣十方從不遠處駛過。
花栗用盡了最后的力氣,在喧囂的雨聲中向他揮手,口里的鮮血順著一聲聲喑啞的低喚涌出:“顧嶺……顧……”
顧嶺自然是沒有聽到,連頭都沒有轉(zhuǎn)一下。
現(xiàn)在,花栗坐在地上,抬頭看著顧嶺,用平靜的目光仰頭看著他,如同他第一次得知自己的腿廢了,覺得整個世界都充滿了不真實感,反倒很平靜。
顧嶺擦了擦唇角的血跡,也察覺到了某些異樣。
花栗的腿從剛才起就軟弱無力地癱軟在地上,像是某樣死物,他又望了一眼被撞到一邊的輪椅,終于隱約捕捉到了這兩者的聯(lián)系,瞳孔驀然放大——
“……花栗,你的腿……怎么了?”
☆、第33章 渣渣跪下
花栗看著他,不說話。
他不覺得自己還有什么能和顧嶺說的,看了他一會兒,也是無趣,就用雙臂拖動著身子,慢慢朝輪椅靠近。
這個動作讓顧嶺的瞳孔一瞬間收縮了起來,他的胸膛劇烈地起伏兩下,捏緊了拳頭,快步上前,一把按住了花栗的肩膀,另一只手就摸上了花栗的腿:“怎么回事?腿怎么了讓我看看!”
在顧嶺的手碰上自己的腿的瞬間,花栗頓時疼得一聲慘叫。
花栗的腿早就喪失了所有知覺了,但顧嶺碰上的瞬間,當年椎骨碎裂的痛楚爆發(fā)式地從他后腰傳來,在劇痛中花栗一把抓住了顧嶺的領(lǐng)子,把他那張冷艷的臉拽到距離自己三厘米左右的地方,他清晰地聞到了顧嶺的味道,那在自己的噩夢里才會出現(xiàn)的味道。一呼一吸間,花栗的眼睛里就浮現(xiàn)出了一層淚花,但他嘴角不受控地揚起了笑,露出了兩顆小小的虎牙,看上去天真又溫柔。
花栗近在咫尺,這樣近的距離,顧嶺幾乎是下意識地想要去抱他,但他的手還沒能挨上花栗的手腕,就被當胸一把搡開:“惡心,滾。”
摔在地上時,顧嶺整個人都懵了。
花栗歪著頭看了他一會兒,就繼續(xù)朝輪椅方向移動,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這么平靜,挪到輪椅邊,他在顧嶺呆滯的目光中把自己搬了上去,搖到了桌子邊,把自己早就打包好的情侶鍵盤、mic和女機械師的手辦往顧嶺身前一丟,嘩啦一聲,那包垃圾險些直接砸在顧嶺的腳面上。
顧嶺不可置信地看著地上的東西,腦海中某個堅信不疑的東西正像沙堡一樣在不斷傾斜坍塌。
花栗抬頭看他的表情,覺得好笑,重復(fù)了一遍自己剛才已經(jīng)下達過一遍的逐客令:“滾。”
顧嶺一腳踢開了眼前的紙袋,那張冷靜的面容難得地扭曲了,他幾乎是沖了上來,手撐著輪椅的背部,居高臨下地把花栗整個人都堵在了輪椅上動彈不得,巨大的陰影罩在花栗的頭上,花栗一下子氣短得喘不動,但還是固執(zhí)地昂著頭,盯著顧嶺的臉,輕聲細語:“你不用看。我一輩子都不會比你高了顧嶺。你開心嗎?”
顧嶺的呼吸急促了起來,看起來他很想打人:“解釋。”
花栗努力地抬起眼皮,眼前有點暈,一圈一圈地閃著蚊影,他捏緊了衣擺,迷蒙的眼神像沉浸在無邊的霧氣中:“解釋?你當初走的時候,有沒有想過要給我一個解釋,嗯?”
花栗的那個“嗯”字往上挑著,還俏皮地歪歪頭,看到他這副樣子,顧嶺松了口氣。
……也許只是在賭當年自己離開的氣。
他哄孩子一樣用手抱住花栗的頭,語氣也總算沉靜了一點:“對不起好嗎?對不起。當年我……”
顧嶺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沒什么好解釋的。
慕尼黑大學是他人生計劃中的一環(huán),在此之前他就有所計劃。準確來說,從高二他就開始著手準備了。
沒過多久,花栗就在一起游戲過程中,一邊敲著鍵盤一邊開心道:“顧嶺,你說我和你上一所大學好不好啊?”
顧嶺扭過頭去,盯著花栗那完美的側(cè)顏看了好久,仔細思忖了一番后,答:“好。”
反正沒打算在國內(nèi)繼續(xù)留下去,與其現(xiàn)在就說開,倒不如給花栗個希望,他也能收收心,上個不錯的學校。
顧嶺轉(zhuǎn)過身去,輕吻了下花栗的耳朵,花栗最受不得這個,一個操作失誤,角色直接沖到對方隊伍,立即陷入了人民戰(zhàn)爭的汪洋大海中,三兩下就被人懟死了。
花栗紅著臉揉著耳朵警告自己不許亂動的模樣,讓顧嶺一瞬間有了沖動:……不走了,留下來吧。
但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狠狠掐滅了,在那個時候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么突然那么生氣,以至于他一把拉過花栗來,以前所未有的蠻橫姿態(tài)撬開了他的唇齒。
顧嶺痛恨這種情緒和理智不受自己控制的感覺,他需要一些人為的刺激來平衡,好讓自己恢復(fù)正常。
后來,花栗果然用功了起來,他幾乎是在把自己當牲口使喚,顧嶺曾經(jīng)在宿舍走廊里無數(shù)次撿到一只蜷著腿咬著生煎打瞌睡的花栗鼠,把他抱回自己宿舍,安置在床鋪上時,總有一個聲音對他說,不走了,留下來吧。
顧嶺一次也沒有聽從那個聲音的指示,即使是在離開中國的那天也是這樣。
理智告訴他,異國戀從根本上就是難以維持的,他從不做沒有把握的事情。
包括當初喜歡上花栗后,不動聲色地撬掉他一切關(guān)注的女性對象;包括把籃球館的電路弄短路,和他一起在籃球館里過了一個晚上……即使是在歸國后和花栗在群里重逢,他對于讓花栗回到他身邊這件事,都有著十足的把握。
可他看著花栗陌生而嘲諷的眼神,信心一點一點地流散、消弭、倒塌,潰不成軍,他的喉頭滾動了幾番,竟然接不上話,只能有點笨拙地念:“……我回來了。”
花栗笑:“你的人生計劃完成了?”
顧嶺被噎得說不出話來,面色發(fā)白,在來之前,他設(shè)想的無數(shù)種場景和對白盡數(shù)作廢,他配過的任何一個廣播劇里任何一句溫柔的甜言蜜語,放在眼前都是無用的諷刺。
他不說話,花栗就點頭,輕聲道:“對,上一個計劃完成了,下一個計劃就輪到我了,是這樣么?“嶺南有枝”……嶺南,你知道我是誰對吧?就算你一開始不知道,在我告訴你我家地址的時候你也該知道了,是吧顧嶺?”
花栗開始覺得呼吸困難,洶涌的委屈像是刀片一樣劃割著他的喉嚨,每說一個字都像是裂開一樣劇痛:“……你騙我,你總是騙我。你看看,我連腿都沒有了,還有什么值得你騙的?”
顧嶺的神色終于徹底變了,聲調(diào)開始打顫:“花栗……你怎么了?那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