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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身青衣,身材瘦長,雖面目極其雋秀,但看著神態(tài)卻帶著幾分疏狂。
他此刻正站在甲板上,背靠著欄桿,高傲地看著他們,樣子像極了一個在暗夜之中巡視領(lǐng)地的王者。
看到楚留香和葉顏一道兒自艙中走出來,他漆黑的眸子一轉(zhuǎn),傲然地看過來。
他的視線再掃過葉顏時(shí)微微頓了頓,然后最終卻是停在了楚留香身上。看了楚留香臉上的微笑之后,他鼻子里幾不可聞地輕輕哼了一聲,似乎很是鄙夷。
葉顏看著他這個樣子,不知道為何就忽然想起了劉太后最喜歡的那只貍貓。
說起來,她好似一向很不得貓這種生物的親近。
不獨(dú)是劉太后的那只,便是整個宮里頭大大小小的,那么多只貓里,從來沒有過一只來找她撒過嬌,甚至連躺在她身邊兒的地上打個滾露個肚皮都沒有。
但也不知道是為什么,那些貓們倒是很喜歡她的皇帝弟弟,幾乎是一看見他就黏上去,至少也要打幾個滾兒表示親近。而她那個皇帝弟弟也有些愛貓成癡的意思,雖然同是愛貓人士的劉太后對此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但是朝中幾個元老都想著參他一本“玩物喪志”來著。
當(dāng)然最后終究還是沒有參出來,想來,是劉太后和皇帝弟弟給他們找了其他的事兒去做,讓他們沒工夫再管這些貓兒狗兒的事兒了。
也不知道,皇帝弟弟現(xiàn)在如何了,劉太后有沒有給他暗地里使絆子,老臣子們有沒有又參他幾本?
要不,等從這海島回來,就回去看看罷。上次他送來的信里,哭訴離別之情哭訴得可憐兮兮的,別真是遇到什么難事兒了。
葉顏想到了自家那個不省心的弟弟,便不由得微微出了會兒神。然則她雖然想了不少事兒,卻也不過只是片刻時(shí)間。
雖然她面色一如此前一般平靜得什么都看不出來,但不知怎地,那少年卻忽然轉(zhuǎn)頭看了她一眼。燈光映照之下,那漆黑的眼眸之中竟似隱隱有光芒浮動,恰如暗夜之中最明亮的星子,帶著種奇異的吸引力。
他便這樣大刺刺地拖著那個死尸上了船,卻也并不開口,神情很是倨傲,似乎等著主人家先開口詢問。
楚留香雖然仍保持著微笑,但這少年既然不開口,他便也只好率先開口,緩緩問道:“這位小公子是何方來歷?深夜到訪,未知有何貴干?”
那青衣少年道:“我是來給你們送這東西的。”
他說完,指了指甲板上那用黑色油布包著的死尸,有些嫌惡地道:“這是兩位極要緊的親朋好友么?方才若是我不出手,閣下是不是準(zhǔn)備讓這姑娘去撈它了?”
原來他是這么想的,難怪他方才看著楚留香的目光有些鄙夷了。
聽了這話,葉顏心中當(dāng)即了然,旋即卻有些忍俊不禁。只覺得這少年的性格雖然高傲,但也算是有趣,更難得的是,他年紀(jì)不大,身上的武功卻是不弱,想必假以時(shí)日,必定會成為相當(dāng)不錯的高手。
只是她這里雖然沒有什么,楚留香那邊兒就有些尷尬了。
因著這少年雖然看著是這個樣子,卻明顯是好心,驟然出手也不過是不想葉顏一個女子去撈那尸體而已。哪里知道,方才楚留香其實(shí)也是想跳下船的,只不過是被葉顏搶先了半步而已。
然則現(xiàn)在再說這些,便愈發(fā)沒有什么意思了。故此,楚留香便什么都沒有說,只摸了摸鼻子,先道了聲得罪,便掀開那油布,細(xì)細(xì)查看了一番,方才訕訕道:“有勞少俠出手相助,只是,這一位,并不是我們的親朋。”
他說到這里,看著那少年訝異的眼神,忍不住苦笑道:“我們今日也是第一次見他。”
說完這句,楚留香便以詢問的眼神看了看葉顏,葉顏看了那尸體一眼,也搖了搖頭道:“這個人,我也沒見過。”
那少年奇怪道:“既然你們都不認(rèn)識他,干嘛還那么著急地要撈他上來?”
楚留香看了看葉顏,摸了摸鼻子,沒有說話。
其實(shí)他也不明白,為何看見這具尸體,葉顏會比自己這個最喜歡管閑事的人動作還要快。
葉顏看出了他們的疑惑,卻也不多說,只淡淡道:“這東西是直接送到這船上來的,晚撈不如早撈。”
若是旁人聽見這話,大約還可能不大懂,但楚留香和這青衣少年,卻是稍微一思索,便就懂了。
因著他們都是久居海上之人,故此對水流的方向看得當(dāng)然就很準(zhǔn)了。
所謂“直接送到船上來”,便是指的按著水流的方向,這尸體是直接朝著他們的船漂來的。
葉顏說的,恐怕正是此意。
他們兩人久居海上,對此當(dāng)然很是熟悉,可是葉顏看著并沒有什么航海的經(jīng)驗(yàn),卻不知道為何,也懂得看水流的方向,讓兩人很是驚奇。
那少年年紀(jì)小,性子活泛些,心中既然是有此疑問,便就徑直開口問了出來:“姑娘也識水相?”
葉顏搖了搖頭道:“江水、河水之流我倒是能看看,到這海上,我便不行了。”
那少年愈發(fā)覺得奇怪,便又問道:“那姑娘是如何得知這東西是送到你們的船上來的?”
葉顏道:“這附近十里之內(nèi),都沒有其他的船只經(jīng)過,不是送到我們的船上,又是送給誰?”
那少年不意葉顏說方才那話,居然是這個理由,倒是有些愣怔。
不過,他生性要強(qiáng),不肯認(rèn)輸,順口就爭辯道:“誰說沒有其他船只,我乘的那個,不就是一艘?”
葉顏聽得他這么說,只淡淡一笑,既不反駁他,卻也不接他的話。
只因她目力極佳,當(dāng)然早就看到這少年方才在海上,用的是一塊小小的舢板,不要說裝尸體了,便是人,都裝不下一個。
雖然這也是船,但顯然并不是那個殺人的人要找的船。
這少年如此說,不過是不愿意服輸,故意這么說罷了。
拜宮里頭的那個熊孩子皇帝弟弟所賜,對這些半大少年們的性子,葉顏看得是清清楚楚。只是這一位,看著竟似比自家弟弟的性子還要別扭些,也不知道是誰家教養(yǎng)出來的,看這氣度,竟帶了幾分清貴之意。想來出身定是不凡。
再看這少年竟是站在那小小的舢板上,自海上漂流而來的,別的不說,單單說這份輕功,就足夠讓人驚訝了。
看他不過十二三歲年紀(jì),卻孤身一人出來漂流,偏偏神情暢快,姿態(tài)疏狂,不似有什么不得已之苦,倒似是個云游四海的意思,真是不知道,這一位出身何處,到底是何方神圣了。
葉顏心中猜測這少年的身份,但因知道他大約是個什么性子,多半也同她那個皇帝弟弟一般,牽著不走打著倒退的。故此便也不開口問,只等著他先沉不住氣,自己說。
誰料到,一旁的楚留香卻毫無察覺地徑直道:“在下姓楚,這一位是葉姑娘,不知道這位公子高姓大名?”
那少年微微一笑,傲然道:“大家萍水相逢,又何必拘泥于塵世之名。若是楚公子一定要問,便喚在下青衣客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