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瓊林苑三面環水,南邊設一處拱橋名為“仙橋”通往金明池。在這個全城百姓涌向金明池觀看水戲的日子里,拐子帶著公主絕無自水路逃走的可能。果然,風波惡帶來的細犬在嗅過延禧公主的衣裳之后,撒腿向北邊跑去。
眾人追著細犬來到瓊林苑北面的一處竹林,見到那細犬在竹林深處的一處空地上停了下來,低著頭在地上四處亂嗅。大伙正不明所以,慕容復已然上前道:“四處看看,這里必定有密道!”
黃謙一揮手,即刻有十來名禁軍四下散開。不一會,有幾名禁軍在那細犬的腳下發現了異常。原來竹林中向來不會長草,但這細犬腳下所踩的泥地里卻是混著不少草屑,顯然是從別的地方運來的土。幾名禁軍以手中長刀鏟去地上的一層浮土,很快見著有一塊木板覆在地面上。掀開木板,下面赫然露出一個足夠一人通過的洞穴來。借著燭火一照,那洞穴隱約有半丈深,洞口往北轉彎,顯然是一條已挖好的地道。
黃謙大吃一驚,急道:“此處怎會有地道?”皇家園林內居然隨隨便便就讓人挖了地道,若是有歹人隱匿其中,伺機行刺官家……黃謙不由成身冷汗。
“瓊林苑至今未曾完工,平日里必有不少工匠往來,給人挖了地道也是尋常。”慕容復隨口答道,打了個唿哨,與那細犬一同跳下了地道。在后世曾有不少工匠給帝王造了陵寢之后通過暗中挖掘的地道逃生的民間軼聞,這瓊林苑里給人挖了地道實在是稀松平常。究其實質,無非是管理不到位所至。
跳下地道,那細犬又一路向前飛奔。大約跑出七八丈,眾人便遙遙聽到了水聲。慕容復一抬手,輕聲道:“我們到無憂洞了,大伙小心。”
黃謙只當慕容復是文弱書生,滿臉傲氣地道:“不過是區區幾個賊匪,豈是咱們禁軍的對手?”
慕容復卻忽然問道:“竹林里的土是誰蓋上的?”
黃謙聞言一愣,一時竟弄不明白慕容復的言下之意。
慕容復也知道黃謙不明白,好脾氣地解釋道:“有人幫忙蓋土掩飾行跡,就說明至少還有一人是自瓊林苑離開而非從這地道逃走。如今全城戒嚴,地道里的賊匪或許不知道消息,但逃走的那人必定收到了風聲……”
“說不定已經把消息送出去了!”黃謙恍然大悟,若是無憂洞的賊匪知道消息,必然會有所準備。如今他們深入賊窩又不知這無憂洞的情況,稍不注意,就會被人包了餃子。想到這,黃謙急忙扭頭低聲喝令:“大伙打亂腳步,別打草驚蛇!”
眾人躬著腰一路前行,只覺一路行來腳下的道路微微向下傾斜,沒多久就踩入水中。此時這地下通道已不如方才那般狹窄,可容三人直立并行,顯然他們已到了汴京下水道的范圍。
在他們的前方,那條黑色細犬仍舊一路向前,偶爾遇到幾條岔道,它也毫不遲疑地選了其中一條繼續前進。大伙對這無憂洞的情況一無所知又辨不清方向,眼見水位越來越高,幾乎淹到了腰部,也只好暗暗祈禱這狗鼻子當真靈光。
莫約過了一炷香的時間,眾人終于走出水位最高的地段,又踏上堅實的土地。黑色的細犬在前方抖了抖身體,黃謙等人俱是無動于衷,任由它身上的水珠濺了自己一臉。唯有慕容復雖說下半身已全部濕透,可還是本能地用衣袖一擋。
大伙又走了一段,沒多久竟見到這地道中隱隱有微光傳來。黃謙不禁精神一振,不等慕容復發話就已一聲令下:“弟兄們,圍上去!”話音未落,他抽出長刀一馬當先向那光源處狂奔而去。
在這光源的盡頭,果然是一處空間頗大的密室。密室之中一燈如豆,正微弱地閃著幽光。在密室的一角赫然綁了四位姑娘,看她們的打扮應是今日在金明池表演歌舞的教坊司姑娘。此時她們都被綁了手腳堵了嘴巴,縮成一團瑟瑟發抖,再無半點風采。而在密室另一邊的陰影處,又有兩個男人正在大聲爭執。
黑色衣服的那人面色如他的衣服一般地黑沉,大聲喝罵:“李老大吩咐了這些人不能動!你吃了熊心豹子膽了,連李老大的話也敢不聽!”
他對面那個褐衣男子略有心虛,卻仍是梗著脖子道:“教坊司出來的小姐,憑什么能陪那些官兒就不能陪我?”
這話說得深得黑衣男子之心,目光轉向了方才被褐衣男子摔在身后的那位綠衣姑娘。這綠衣女子是他們從瓊林苑擄來的,雖說穿著樸素但勝在年輕貌美。這些拐子見識的女人多了,認起人來自有一套本事,他見這姑娘氣質清麗與另外那四個教坊司小姐截然不同,便知她多半是好人家的女兒。瓊林苑,那是皇家園林,能在這種地方出入的,不是官宦子女便是后宮宮女,與教坊司的小姐比起來自然更加高貴不凡,黑衣男子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當然,眼下這姑娘卻已是狼狽不堪。黑衣男子方才走開一會,褐衣男子就拉著她要歡好。哪知這綠衣姑娘性子極烈,外衣尚未被扯脫,她已打翻了油燈,拾起半塊碎瓷就往自己心口扎。幸虧一個十五六歲的小姑娘力氣并不大,見了血自己都手軟,那傷口并未扎深就被褐衣男子抽了一記耳光,如今正昏昏沉沉地縮在墻角不住落淚。
褐衣男子見黑衣同伙神色松動,又流里流氣地說:“瓊林苑是什么地方?咱們弟兄冒著殺頭的風險擄了人來,現在不動最后也是便宜了別人,還不如先陪咱們樂呵樂呵!”
黑衣男子面色掙扎不已,雖說仍扣著對方的手腕,手上卻已全無力道。“這教坊司的姑娘是大買賣,李老大一會就要親自過來,萬一讓他瞧見了……”
褐衣男子淫心已起,對他的提醒更是充耳不聞,只甩開他的手道:“大哥,那女的又不是教坊司的,你既然不敢,小弟可就先上了!”說罷,便大笑著去抓那綠衣姑娘。
那綠衣姑娘正是淑壽公主,她這一生嬌養長大,何曾見過這等惡人。方才那褐衣男子欲對她不軌,若非黑衣男子阻止,只怕她已清白不保。如今眼見那惡人又來糾纏,淑壽公主頓時魂飛魄散,一邊掙扎一邊放聲哭喊:“父皇!父皇救我!父皇……”
淑壽公主此言一出,那黑衣男子立時一驚,正欲上前阻止,忽覺背心一涼,整個人便倒了下去,再無聲息。
“放開她!”黃謙一刀劈翻了那黑衣拐子,又將滴著血的刀刃指向了褐衣拐子。
那褐衣拐子眼見二三十名禁軍從天而降將他堵了個結結實實,已然心知難逃一死。然而困獸猶斗,只見他掐著延禧公主的脖子頂在自己身前,色厲內荏地高喊:“退后!統統退后!誰敢上前一步,我掐死她!”
黃謙投鼠忌器,不由面露猶疑。正不知如何是好,那拐子卻又自懷中翻出了一只竹哨奮力大吹。此處原處地下又是四通八達,竹哨聲剛一響起就已順著下水道傳出很遠。黃謙勃然變色,尚未來得及說話,眼角忽然瞥到一道微光閃過。只聽“奪”地一聲輕響,不知從何處冒出的一塊碎瓷竟牢牢地扎入了那拐子的喉間。
那拐子難以置信地瞪大雙眼,伸手捂住自己的脖頸。只見他“喝喝”兩聲,自頸間涌出的鮮血頓時將他的雙手都浸透了,他抓著脖子跨出半步,重重地倒了下去。
眼見那褐衣拐子血流滿地,淑壽公主也是身子一軟。黃謙立即上前一步,試圖扶住她。怎知還沒伸出手,淑壽公主已驚惶失措地大聲尖叫:“不要過來!不要……”
黃謙見嚇著了公主,急忙單膝跪地自報家門。“臣步軍虞侯黃謙,參見公主殿下!微臣救駕來遲,請公主恕罪!”
淑壽公主今日疊逢波折,早已神色恍惚,只雙手抱膝縮在墻角哀聲痛哭:“父皇,母后……”顯然黃謙的話她是半個字都聽不進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