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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謙正一籌莫展,慕容復(fù)忽然走上前來,將身上的那件朱紫官服解下披在了淑壽公主的肩頭。接著,他又將密室中另外四個教坊司的姑娘松了綁,扶出其中一名穿鵝黃襦裙的女子道:“師師姑娘,我等俱是男兒多有不便,還請你幫忙照顧一下公主。”說著,他取出一瓶金瘡藥遞了過去。
原來今日這兩個拐子綁的票當(dāng)真了不得,除了淑壽公主之外,還有一人竟是京師行首李師師李姑娘。李師師對這個把自己惹哭的慕容復(fù)印象深刻,見他出言拜托自己幫忙,這便屈膝一禮,心有余悸地道:“若非慕容公子,今日我們姐妹死活難料,公子盡管放心。”
這種情況下,女子與女子溝通果然方便了許多。只見李師師摟著淑壽公主小聲勸慰了一陣,淑壽公主總算漸漸平靜下來,同意讓李師師幫她給傷口清理上藥。
慕容復(fù)見狀急忙示意禁軍們搬走兩具拐子的尸首,默默地守在密室外頭。眾人方才在密室外站定,他又低聲道:“一會公主的情況若是不好,就打暈她,把人帶走。”
黃謙卻不曾意識到慕容復(fù)說話的內(nèi)容,事實上,他的注意力一直都放在對方的衣袍上。方才慕容復(fù)脫下了官服給淑壽公主披上,黃謙便注意到他的那件官服居然是干的。如今再看他身上的中衣長褲長靴,竟然都是干的。而他們這些禁軍,此時鎧甲上都還滴著水。再聯(lián)想到那塊不知從何處飛來的碎瓷,黃謙終于忍不住出言問道:“慕容探花原來會武功?”
慕容復(fù)沒好氣地白了這個始終抓不住重點的黃虞侯一眼,沉聲道:“無緣無故,那拐子不會吹哨子。黃大人若是不想被圍攻,就讓弟兄們動作快些。”
黃謙凜然一驚,未及答話,密室內(nèi)李師師已放聲叫道:“慕容公子!”
慕容復(fù)急忙扭頭進(jìn)入密室,淑壽公主的身上仍披著他的官服,面色卻已正常了許多,雖說眼神仍舊十分驚惶,可至少已止住了眼淚。他即刻向淑壽公主行禮道:“公主殿下,此地不宜久留。”
淑壽公主青白著臉指著右足小聲道:“我的腳扭了……”
淑壽公主話音未落,慕容復(fù)已蹲下身來扶起她的右足。他的動作極快,淑壽公主一聲驚呼尚未出口,只聽“咔”地一聲脆響,先前逃跑時扭傷錯位的足踝已被合上。
“可好些了么?”慕容復(fù)抬起頭來,輕聲問道。
淑壽公主低著頭居高臨下地看著半跪在自己身前的慕容復(fù),面色微微一紅,急忙收回自己的右足,懦懦地點頭道:“多謝慕容探花。”她起身有些急了,身體微微一晃。慕容復(fù)趕忙伸手?jǐn)v扶,動作極致溫柔。
李師師站在一旁默默地看著,只暗自心道:英雄救美、公主探花,這才是世人所艷羨天作之合。想到這,她不由黯然一嘆。
慕容復(fù)卻并未因為淑壽公主而忘記李師師的存在,扭頭對李師師言道:“師師姑娘,我們必須馬上離開。”
李師師也知道深淺,當(dāng)下用力點頭道:“我們會緊緊跟著你們!”
慕容復(fù)見李師師毫無懼色不由輕輕一笑,眉宇間泄出一抹贊賞,這便扶著淑壽公主走了出去。
禁軍們被黃謙提醒了一番,各個面色沉凝,一俟淑壽公主出現(xiàn)即刻四散開將其圍在中間,急匆匆地原路返回。
中途,又免不了經(jīng)過那足有半人深的大水坑。不等公主面露難色,慕容復(fù)已然低聲道:“殿下,得罪了!”一手扶著她的背脊,一手穿過她的膝彎,將其抱在懷中。
此事在慕容復(fù)看來乃是權(quán)宜之計,這一段路水位頗深,若要淑壽公主自行走過,半截衣裳就會貼在身上,給禁軍們看了未免不雅。更何況,淑壽公主有傷在身,若是被這污水浸了傷口引起感染,后果更是不堪設(shè)想。然而此舉雖說用心良苦,可也畢竟引人側(cè)目,淑壽公主只覺羞不可抑縮在慕容復(fù)的懷中連頭也不敢抬。
而在他們的四周,一眾禁軍們雖說管住了嘴卻又管不住眼,一時間各種戲謔的眼神只在這幽暗的下水道中四下亂飛。唯有黃謙官至虞侯知道輕重,更有一些旁人沒有的消息來源,已隱隱猜到這位慕容探花多半是要當(dāng)駙馬的。他唯恐自己的手下得罪了這兩人,當(dāng)下狠狠地瞪了他們一眼,總算把這怪異的氣氛給壓了下去。
怎知,慕容復(fù)卻在此時回頭道:“黃大人,這水坑頗深行走不易。大伙都是軍中好漢,竟連伸把手也不肯么?”在后世解放軍抗洪救災(zāi)幫助婦孺已是尋常,如今見李師師等人行走狼狽,而禁軍們卻無動于衷,慕容復(fù)不免有些看不過眼。
慕容復(fù)這番話說地光風(fēng)霽月,黃謙登時一噎。片刻后,他低頭摸了摸鼻子,默默地走到李師師身邊,如慕容復(fù)一般將這位京師行首打橫抱了起來。有虞侯帶頭,幾名禁軍很快便將剩下的三名姑娘也抱了起來,淌過這水坑。
教坊司的姑娘們早習(xí)慣了迎來送往,本是玩物一般的存在,如今見竟有男子愿在她們危難之際伸出援手,而無半分褻戲之意,頓時兩眼通紅疊聲遜謝。她們語出摯誠,禁軍們豈能聽不出來?當(dāng)下連胸脯都高了幾分,只覺自己果然做了一件大好事,各個面上有光。
穿過那大水坑,出口就已在望。一眾禁軍方松了口氣,四周的幾個洞穴深處竟遙遙傳來凌亂的腳步聲。不一會,有三五十名手持兵刃的賊匪拐子自四面八方圍了上來,一個個面色不善地瞪著他們。為首的一人莫約四十來歲,手持一根綠竹棒,身穿一件栗色長袍。那長袍的面料乃是蜀錦十分華貴,可袍角處偏又打著幾處補丁。那些賊匪見此人出現(xiàn),立即讓出一條通道,同時低頭行禮。“參見李舵主!”
慕容復(fù)雖不曾見過丐幫大忠分舵的舵主李慶,可一見這架勢便已明了其身份,不由暗自嘆息:枉我煞費苦心,終究保不住丐幫這處分舵!
那李慶一見來人居然是禁軍,亦是勃然變色。隔了半晌,他方幽幽一嘆,厲聲道:“眾位官爺既然來了,就留下罷!”李慶是個明白人,能夠讓禁軍出面營救的人絕不是他能惹得起的。如今兩方人馬既然照了面,那也只好殺人滅口!
“放肆!”黃謙大驚失色,當(dāng)下手舉令牌高聲大喝。“吾乃步軍虞侯黃謙,爾等敢與禁軍作對,莫不是要造反么?”
慕容復(fù)卻自懷中抽出一條絹帕,蒙上了淑壽公主的雙眼。
淑壽公主不明所以,只緊緊地抓著慕容復(fù)的手腕道:“慕容探花……”
慕容復(fù)安撫地拍拍淑壽公主的手背,在她耳邊低聲道:“殿下且安心,微臣曾向官家擔(dān)保,定將殿下安全地送回宮。待會有些場面會讓殿下稍有不適,還是不看為妙。”說著,他又示意李師師走上前來,扶住了淑壽公主。
淑壽公主不知所措地摁著蒙在自己雙目前的絹帕,只覺原本在她鼻端縈繞的白檀香氣正慢慢地往遠(yuǎn)處飄散。“慕容……”她的話未出口,地道中猛然響起一聲凄厲的慘叫。淑壽公主全身一震,不及反應(yīng)過來發(fā)生了何事便已被李師師攬入懷中,緊緊地捂上了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