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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此刻的沉默不是因著澹臺秋的反對,但那句話卻是絕對的誘因。
他自己是怎么想的?再衍生出去,風寧路又是怎么想的?如果他開口,事情是否真會如他所想所盼般進行?他之前在別的姑娘身上小試牛刀,無往不利,可風寧路會是同樣的反應么?認識風寧路半年多來。她的反應和舉動有幾次是依了他心目中的“常理”二字?
如果這一次。也出乎了他的意料呢?
思及此處,司寇宇錚兩頰的咬筋微微一緊。
他向來是居高臨下成竹在胸,想要的只管去取,不想要的一推便罷,殺伐決斷。姿態干脆利落得近乎決絕。但如今天這般躊躇茫然不知如何落下一步棋的感覺,遙遠陌生得讓他忡怔。
放下筷子,風寧路喝口茶,滿足地喟嘆一聲:吃飽了,全身通泰!拿巾子擦擦嘴,抬眼,不期然跟那道直楞楞盯在自己臉上的視線對著個正著,小吃了一驚:“主上?”是她臉上有什么臟東西么?
司寇宇錚給這一聲喚得回過神來,眼睛微微瞇攏,抿起雙唇。
“怎么了?”風寧路被司寇宇錚的沉默搞得更摸不著頭腦。司寇宇錚的臉頰上有些許醺色,琥珀色的雙瞳掩在睫毛下流光溢彩,仿佛有種莫名的引人,如黑洞般吸收著她的視線……只是,那光彩中的意味卻讓她看不明白。
“阿路,過來。”薄唇微啟,微啞的嗓音吐出四個字,不容拒絕。
感覺到怪異和隱隱的不安,其實風寧路心里老大不情愿在這時候離司寇宇錚太近,然而她還是默默起身照辦:不是被美色惑了神志,但也生不出拒絕的心思。
難道這就是王者天生的氣勢?風寧路在心里嘆口氣。只兩步,她和司寇宇錚之間便已是一步之遙的面對面——那一步的距離是她下意識留的。
“過來。”司寇宇錚顯然對這個距離不滿意。
還過去?風寧路想了想,小心翼翼再蹭上半步。
司寇宇錚沒作聲,只拿眼睛看了看自己正面前的地板——他此刻已轉過身正對著風寧路的方向,大馬金刀坐得正襟巋然。但是……風寧路下意識咽了口唾沫,沒動彈:他看的那塊地板……在他的兩膝之間……
“那個……”能不要這么近么?
風寧路很想這樣問,但她沒能問出來——很顯然她高估了司寇宇錚,不管是紳士風度還是耐性——她只覺得手臂上傳來一陣拉力,下一刻她已經站到了司寇宇錚示意的那塊地板上。
“別動。”司寇宇錚低喝一聲,制住下意識就開始掙扎的風寧路。
灼熱的呼吸隨著那兩個字噴在裸露于衣領外的皮膚上,風寧路只覺得整個后背的皮膚猛地收緊,緊接著四周的空氣都彌漫開淡淡的酒香。
這衣領……嗯,太低了。這酒……肯定是很貴的好酒……風寧路埋著頭縮著脖子,盯著眼前的流云紋衣襟欣賞得十分專注:這衣料真好啊,繡工真精細啊……
忽然眼前一暗一明,一樣物什覆在了她臉上,吸引了她的注意力。下意識抬手一摸:“咦?這個面具……”不該戴在她臉上吧?
“阿路。”
一瞬的眼光繚亂后,風寧路已跌入一片溫熱的所在,本想去解那面具的雙手抬了一半,正好抵在那流云紋的衣襟上,燙得她下意識地一縮。
幽幽的冷梅香縈繞著溫軟的軀體。司寇宇錚不自覺地收緊手臂,深吸一口氣,復又緩緩吐出,帶出低啞的呢喃:“阿路……”
岸上,一個人朝著畫舫的方向往前猛地踏出一步又硬生生收回,縮在袖子里的手捏得指關節泛了白。他身后一雙眼睛不聲不響脧過微微發震的寬大衣袖,竟然浮現出一絲笑意。
一個月內我要定下正妃的人選,今年之內就要大婚。可是不要緊,那只是政治聯姻而已。明年,最遲明年,迎你作側妃。
這句話是司寇宇錚想了許久,決定今晚要說的。但那句話就是梗在喉嚨里說不出來。風寧路那天說過的話還響在他耳邊:她不與人姐妹相稱共侍一夫。
但是,若是看著她背對著自己走向別人……司寇宇錚牙關猛地咬緊。
強烈得讓人窒息的情緒……風寧路愣住:“主上?”
司寇宇錚突然松開雙臂,握住她的肩膀直直看著她的眼睛:“阿路……”
“七皇子殿下!”
一聲疾呼自岸上傳來,打斷了司寇宇錚想說的話。聲到人到,一道黑影從岸上飛快射入船內,落地便是單膝著地的姿勢,雙手奉上一個小小的卷封。
視線落在那卷封的暗紅色纏枝忍冬紋上,司寇宇錚的眼睛微微一瞇,放開風寧路接過那卷封,挑開封蠟,一目十行地看完小紙條上的內容,將那紙條在手中一捏:“你先自己回去。”
給風寧路留下這句話,司寇宇錚并那個黑衣人一起從船上一躍而起,幾個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中,緊接著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漸漸遠去。
發生什么事了?風寧路扶著廊柱默默地立了會兒,從腰間摸出個荷包看一看,嘆口氣:看來這荷包是暫時送不出去了吶……而岸上的兩個人影也只剩下了一個。VVwW,,那人立在原地默了一會兒,嘴角微微一勾,抬腳向畫舫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