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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蕩舟而去,瘦西湖美景盡收眼底。天氣晴好,風景如畫,置身其中,但覺心曠神怡。
幾人游興正濃,在老者的推薦下,上了小金山,說好了一個時辰之后來接。
小金山是瘦西湖上最大的島嶼,島上亭臺樓閣,景致頗多。幾人沿著蜿蜒的山路拾級而上,慢慢靠近了風亭。風亭是整個瘦西湖的制高點,在那里看景,又別有一番風味。
這樣的好時節,來此處的游人并不少。慕遠等人到的時候,風亭里正有一群年輕的書生在吟詩作畫。兩人并未覺得掃興,反而頗有興致地旁觀了一番。
這幾個書生倒是真有才學,不論詩作還是畫作都有驚艷之處。慕遠和紀三看得興致勃勃,天元和墨硯倒覺得有些無趣,征得主人同意后,到別處玩兒去了。
互相欣賞完作品之后,幾個年輕人又開始高談闊論。起初無非是彼此的近況,有趣的傳聞,后來就慢慢談起了國事,針砭起時政來。
年輕人滿腔熱血,什么都敢說,說到義憤處,甚至拍案而起。
慕遠聽著覺得有趣,這群年輕人確實很有想法,雖然有些地方難免異想天開,那只是因為他們所站的位置不同,有些東西看不到罷了。慕遠自問若不是對原來那個世界中上下五千年的歷史了如指掌,以史為鏡,只怕見解也不會比他們更高明。
說到后來,有人嘆息一聲:“我們縱在此高談闊論又有何用?無法上達天聽,也不過是一些牢騷之言罷了。”
便有人附和道:“寒門豎子,縱有滿腔熱血,空有滿腹詩書,欲報國卻無門。”
又有人嘆了口氣:“我倒是想要像任堅兄那樣棄筆從戎,只惜手無縛雞之力,爹娘亦不允。”
聽到這里,慕遠的情緒也受到感染,有些低落起來,他也注意到自那群年輕書生開始談論國事起,紀三就沉靜下來,面上淡淡的笑意也斂了。
難道是因為那幾個年輕人說了什么不該說的?慕遠想到對方的身份,暗自揣度著,卻不好說些什么。
等到了無人處,倒是紀三先開口問道:“慕兄覺得方才那幾個書生如何?”
慕遠想了想,保守一點答道:“頗有些才華,那些詩畫都不錯。”
“還有呢?”紀三一副“你明知我問的不是這個”的眼神。
慕遠沉思了一會兒,還是誠懇地回答:“有熱血,有抱負,有才能。”
紀三眼睛亮亮的,點頭道:“不錯,這些都是人才,都是國之棟梁。若都能為朝廷所用,于國于民,都是大善。”
紀三說著,眼神有些暗淡下去,低低嘆了一聲:“只可惜,一句‘寒門豎子’便阻斷了所有的可能。朝廷里除了翰林院還有幾個寒門子弟,不論是在京中,還是外放的官員,莫不是出自閥門世家,或者沾親帶故。尸位素餐者,不計其數。而那些真正有才能有抱負的棟梁之材卻只能埋沒。不僅有負于他們這一身才學,更是國家的損失。”
如今朝廷對于官員的選撥,采取的是類似于慕遠所知的“九品中正制”的制度,講究一個門第,出身。寒門子弟想要入朝為官,難度堪比鯉魚跳龍門。
慕遠靜靜地聽著,他知道,紀三說著一番話,不是想要聽他的什么意見,只是想傾訴一番而已,他也甘于做一個沉默的傾聽者。
果然,一會兒之后,紀三顧自笑了一下,低聲道:“讓慕兄聽我這些牢騷了,煩勞了。”
慕遠靜靜搖了搖頭,安慰道:“不會。”
之后兩人沒有再提類似的話題,但是一直等到離開小金山之后,那種略有些低落的情緒和氛圍才慢慢調節過來。
傍晚時分,幾人才到了大明寺。
慕遠所知道的那個大明寺,始建于南朝大明時期,這個時代自然已沒有了南北朝的歷史。只是巧的很,幾朝之前,也曾有過一個天子年號大明,恰巧在那時起建了這座寺廟,亦名叫大明寺。慕遠再一次為驚人相似的歷史感嘆了一番。
馬車寄停在山下,幾人沿著數百級的石階緩步向上,去拜訪這座莊嚴肅穆的古剎。
隨意在寺中游覽了一番,慕遠和紀三便被請到了主持的禪房中。
紀三昨日便說過要來大明寺向主持討一杯茶喝,方才一入了寺,墨硯便消失了一陣,想必就是去做安排了。
主持慈眉善目,像個溫厚老者,披著袈裟,坐在禪房中,面前擺著一副茶具。
兩人行了禮,在主持對面坐下。
紀三開口道:“大師別來無恙。”
主持雙手合十,念了個阿彌陀佛,說道:“多謝施主掛念,老衲無恙。”
“如此便好。”紀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