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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圓輕輕笑。不知是人映花,還是花映人,連同車的人都覺得昔日污濁的公車內,有暗香在浮動。
蓮藕又去了趟大宅,芍藥已經被罩進了草棚里,看不見什么樣子。這次,她沒什么東西可上交的,只是照例說了說,也說了白毛女,說她還小,還不太懂得怎么伺候封銳。主人什么聲音也沒發出來,蓮藕有些疹得慌,這屋子里也不怎么通暖氣一樣,總覺得背后陰森森的。蓮藕現在的座位已經能抬起頭挺起胸了,她卻還保持著第一次來時的謙躬樣,她也一度讓主人有了錯覺,傭人悉悉窣窣的,穿了件碎花的衣裳,蓮藕眼梢看見了,想稱贊,又閉上了嘴。
封銳說,主動說的話,都是廢話。
蓮藕記得。所以一杯茶在手里,左旋旋,右旋旋,等到涼透了,茶杯也未干。
這是大家庭的一種素質教養,蓮藕在慢慢地學著。
出了門,傭人的衣著景象不知怎么地一直在蓮藕腦海里揮之不去。蓮藕想,平素是她太大意了,一直覺得不相干的人也不會去注意,傭人竟然也算是個可人兒。
為何心甘情愿地將大好年華浪費在這死人般的宅第里?
這般一比,蓮藕心里又輕快又樂,她前半段不光彩,可現在,她是飽滿的,有光澤的,生活的質量也是有的,重要的,她還有“愛”。這種世界上最奢侈的物系,她吃得到,摸得著。
除了心里隱隱略有些不完美。
完美這東西很虛幻,跟封銳久了,蓮藕也受些許影響,知道不能強求。要萬事皆順即可,這本已是大完美。
她去路邊一家店里買了雙鞋子,她不大穿高跟鞋了,也盡量不讓自己在外面招搖。鞋子很普通,本來一上眼看中的是新款,鑲著鉆,穿上肯定美,可最后還是挑了款低調些的。她想,她可以穿這鞋去寺里上上香。
她叫了白毛女過來吃飯。封銳有一周沒來了。
排骨湯,加了鱷梨,杏仁,是蓮藕在菜譜上學來的。排骨蒸熟后再入湯,味道鮮得不得了。她先喝了一碗,白毛女愛吃肉,想必對湯不怎么熱愛。蓮藕喝著,就嘆了氣。因為好東西,總該先讓封銳嘗的。
辣子雞,用了綠色的朝天椒,又炒了一個腌筍,燜了個紅豆飯。兩個人約摸著夠了,白毛女已經在敲門。
她倒沒把過往放心上,進來前先朝蓮藕大大地笑了一個??诖锊恢逯裁?,蓮藕問了,白毛女才拿出來。是一枝有些蔫了的綠葵。給你吧,她說,姐姐,我不好空著手白吃白喝的。蓮藕說你倒長出息了啊。
白毛女笑著洗手。
菜上了桌,白毛女看著眉眼都成了線。姐姐,你真好。她叉起筷子,先吃了塊排骨。嗯嗯,好吃得她把大衣終于脫了。蓮藕去給她掛衣架,摸了摸那個位置,那東西還在。
白毛女又出去擺攤了,中間還去賣唱。她一時興起組建的樂隊就叫“稀巴爛”,主打歌也叫“稀巴爛”。蓮藕聽了努嘴,這都什么水平。
樂隊的人經常湊不齊,但絲毫擋不住白毛女的朝氣蓬勃。
姐姐,哥哥什么時候來?
別問我,我怎么知道?蓮藕有些火氣。
那我應該問誰?白毛女把排骨肉吃凈了,又夾起一塊辣子雞塊。有酒嗎?她又問。
她酒量應該是可以的,蓮藕起身去找了瓶白酒出來,有這個,能喝嗎?
白毛女把自己面前放菜的碗遞過去。
呵,不知道的以為你家是水滸城里的。蓮藕笑諷她。白毛女也不惱。繼續問了一句:我應該去問誰?
去問菩薩。蓮藕給自己小小倒了一杯。這酒度數高,她是打算用來泡藥酒給封銳的。買回來沒用上,因為西洋參都被她給封銳燉雞吃了。只剩下枸杞等一些雜貨。
白毛女喝了口酒,眉毛也沒皺,只說“爽”啊,又大口地啃肉。腌筍蓮藕吃得多,她喜歡這種味,白毛女只是吃了一筷子,她說這是檸檬酸泡的,她受不了。
你怎么不去看你姐?蓮藕把白毛女面前的骨頭收拾了一下說。
白毛女沒說話,只擰了下眉毛,夾了根綠椒,先咬了個尖試試,然后慢慢把這根超辣的尖椒給解決了。
我不去看她。她終說。
你不看,或者她死了,她也永遠是你姐。你覺得恥辱?那也沒辦法,這就是人的命,被釘死了的。你改不了。蓮藕有些心里悻悻。都說兔死狐悲,她沒有悲,她只有被熱血燃燒的疼。
你想看你可以去看,或者你也當成她是你姐姐,都可以,我沒問題的。白毛女說這話真真地讓蓮藕驚了,她說得這么與她無關,好似她知道蓮藕這餐飯不是那么好吃的,下面定藏了個雷一樣,至少也是個手榴彈。但她輕飄飄地擒著火線就把雷給拎到了桌上。蓮藕呷了口酒,酒精的竄勁讓她暫時將危險忽略。
你這頭發看著很是年少老成。
姐姐不喜歡?沒關系啊,哥哥說很有個性的呢,我也是因為自己喜歡才染的。少幾個人喜歡天塌不下來的。姐姐放心,好好睡覺便罷了。
蓮藕嘴唇哆嗦了一下。原以為是塊小布丁,其實里面藏滿了尖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