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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寶哭成了淚人,已說不出話,只能不停地搖頭。袁繼宗將她緊緊摟在懷里,不讓她看到自己的眼淚,口中說道:“寶兒,爹爹能再見你一面,已經心滿意足了。快回去吧,不要被人發現了!”阿寶只是搖頭。
此時先前那人匆匆自門外進來,對阿寶道:“小哥,快走!宮里來人了!”說罷又往外看了一眼,面色突變,低聲道:“來不及了!”
袁繼宗左右看看,讓阿寶鉆到床下,自己坐在床邊。那人看了看,將壁上燭臺拿下一盞,急忙關了門出去。室內陡然暗了下來,袁繼宗拍拍床板輕聲道:“寶兒,莫怕!”話音未落,鐵門已被打開。
阿寶只能看見進來了四五個人,當先一人走到柵欄前,停了下來,身后之人便盡數出去了。阿寶暗道:“宮中何人與爹爹這般交好,此時來看爹爹?”卻見袁繼宗似乎震了一下,緩緩起身道:“陛下!”
阿寶大驚,來人竟然是蘇煦。蘇煦并不進來,只站在柵欄外道:“丞相受苦了。朕與丞相有師生之誼,明日不便前去,特來相送。”袁繼宗淡淡說道:“陛下有心了。”阿寶氣憤不已,暗罵蘇煦惺惺作態。蘇煦道:“丞相可是在怪朕?”袁繼宗唯恐他發現阿寶,不想與他多作糾纏,只是不答。蘇煦卻不急著走,踱了兩步又道:“朕知丞相有怨氣,朕也是迫于無奈。”
袁繼宗淡淡道:“勾結北狄也是迫于無奈?”阿寶的心一頓,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與北狄私通的人竟然是蘇煦,瞬間明白了父親為何不讓再查,又為何不辯解。蘇煦道:“朕那時只是想未雨綢繆,未料到北狄竟然背信棄義。”袁繼宗微微冷笑,蘇煦道:“丞相是看著朕兄弟二人長大的,對朕的處境也十分清楚,朕若束手待斃,現在早已是一抔黃土了。”
袁繼宗不語,蘇煦道:“丞相當年也說過,論才能,朕遠勝皇兄,父皇卻極力打壓朕母子。”袁繼宗嘆道:“先帝……睿宗皇帝也有苦衷,淑妃娘娘乃是世家出身,若是立你為嗣,只怕將來外戚坐大,于皇權有害。”蘇煦冷哼道:“那是他為自己的無能找的借口!高祖太宗對世家何其倚重,也未見大權旁落。”袁繼宗欲言又止,蘇煦道:“他不傳位于朕,朕無所謂,皇兄本就是嫡長。但他不該放任皇后折磨母妃,虐待朕母子!朕原想著待大了,帶著母妃去封地,遠離京中是非,他們卻將朕的母妃害死!”
袁繼宗與皇室關系密切,宮中陳年往事,多少也知道一些,蘇煦母子在后宮確實艱難,崔淑妃的死疑點重重,睿宗皇帝卻不了了之,崔家那時自顧不暇,不敢生事,失了母親的蘇煦,日子只怕更加難過。蘇煦似有些激動,說道:“朕每每想起就憤恨不已,只是因為朕的一篇策論得到了父皇的贊賞,他們便害怕起來,害死了母妃。母妃臨死前對朕說,她好悔,她以為不爭便能避開禍端,保全我們母子,誰知道仍是躲不過!母妃死的那天,朕便發誓,定要讓那些人替她償命!”
袁繼宗無言,暗嘆一聲,蘇煦聲調轉低道:“那時只有寶兒毫無心機地待朕好,也只有她能讓朕覺得溫暖。”阿寶聽他說到自己,不由繃緊身體。袁繼宗未料他忽然轉到阿寶身上,正要開口,蘇煦道:“也是那時朕才知道,看似清正高潔的你,也是趨炎附勢之輩!”
袁繼宗一怔,不解地望著他,蘇煦冷笑道:“你見朕是個失勢的皇子,朝不保夕,唯恐寶兒與朕親近,竟將她遠遠送走。”袁繼宗張張嘴,卻又不知如何解釋,蘇煦道:“寶兒走了,從此朕的身邊只剩下黑暗、陰謀和冰冷的宮墻,再不見一絲陽光。那時朕就想,若朕是太子、是皇帝,你是不是待朕便不一樣了。”
袁繼宗當年確實不愿阿寶與蘇氏兄弟太過親近,這才送走了她,索性不再言語。阿寶暗道:“此人心機好深,那時便恨爹爹,這么多年竟然半點也未表現出來。”耳聽蘇煦又道:“即便是這樣,朕還是一再忍讓,可是皇兄母子仍然緊緊相逼。既如此,與其坐以待斃,倒不如奮起一搏。”袁繼宗忽然問道:“你是何時買通了梁建?”蘇煦輕笑道:“梁建本就是朕的人!他當年還是個小黃門時,母妃曾有恩于他,他才得以活命,母妃死后,他便為朕所用。想來也可笑,你們這些朝臣竟還不如一個鬮宦有情有義!”
袁繼宗沉聲道:“先帝果真是你害的?”蘇煦道:“太醫都說他是病死的,于朕何干。”袁繼宗道:“先帝一應飲食都由梁建負責,他又深得先帝信任,做些手腳想來不難。”蘇煦輕聲道:“他死都死了,還計較這些做什么。”袁繼宗又道:“先帝無嗣想必也是你的手筆。”蘇煦道:“那是天意!他們母子作惡太多,焉知不是報應?!”
袁繼宗自是不信,卻不多言,蘇煦道:“朕原想這天下,除了寶兒誰也不配做朕的皇后,只是沒想到,你寧可串通謝家,違抗圣命,也不把寶兒嫁給朕。”袁繼宗道:“寶兒不可入宮!”蘇煦看著他道:“為何不可?”袁繼宗道:“謝家已將寶兒記入宗譜,她便是謝氏女,大越代代皇帝臨終都會口口相傳一些事,其中一件便是‘謝氏女永不入宮’!此乃太宗遺命,密旨如今仍在謝家。”
蘇煦一怔,盯著袁繼宗猛看,似在判斷他此話的真偽。袁繼宗亦看著他道:“先帝駕崩時只有你與梁建在旁,當日皇位之爭,你親口說先帝臨終遺言,傳位于你,又有梁建為證,加之睿宗皇帝只有你們二子,先帝亦無子嗣,朝中諸臣大多相信你。你若召寶兒進宮,便等于宣告,你不知密旨,絕非先帝傳位!”蘇煦沉默了片刻道:“皇兄去的突然,忘了說也是有可能的。”袁繼宗道冷笑一聲道:“如今皇上知道了,仍要違背太宗旨意,一意孤行嗎?”
蘇煦道:“朕哪里不好?寶兒若能入宮,朕必全意待她。”袁繼宗道:“入宮為后確實是極大的榮光,只是不值得拿寶兒的幸福來換。”蘇煦冷冷道:“焉知朕不會讓她幸福?”阿寶氣得險些沖出去,心中直罵蘇煦無恥。袁繼宗道:“陛下已富有四海,何必執著于小女。寶兒單純,如何能在宮中生存?淑妃娘娘當年在宮中的處境陛下難道都忘了嗎?”蘇煦道:“寶兒怎么同母妃一樣?朕會立她為后,寵著她護著她,不讓她受半點委屈!”
袁繼宗搖頭道:“陛下親判我謀逆,逆臣之女豈能為后,陛下莫要再自欺欺人。”蘇煦微微笑道:“朕自有辦法。”袁繼宗見說服不了他,長嘆一聲道:“睿宗皇帝在世時,曾問過我,陛下與先帝誰更有帝王之才,我當時便說陛下比先帝更適宜為君。睿宗皇帝出于他的考量,立了先帝為嗣,又恐你仗著母家發展勢力,覬覦皇位,以致兄弟相爭,廟堂不穩,因此對你極力壓制。先帝驟逝囑你繼位,我不是沒有懷疑,及至你要召寶兒入宮,我便知道先帝并未傳位于你,我卻未揭穿;我早知你是通敵之人,卻拼死為你遮掩,寧可將污名攬于自身。之所以這么做,皆是因為相信以你的能力定能成為大越中興之主!”
作者有話要說: 阿寶不告訴她爹地宮的事,是不忍心打破他爹的美好回憶,她也在慢慢成長,不再意氣用事的小姑娘了。
☆、五十、他不值得
阿寶趴在床下心潮起伏,父親一力承擔,保全蘇煦,竟是因為他認為蘇煦會是個好皇帝。她無法理解父親的想法,恨不得立刻沖出去阻止他。在她心中蘇煦半點也不能與父親相比,更不值得父親為他而死。
蘇煦何其精明,瞬間已明白了袁繼宗的意思,遲疑道:“你……皇兄在世時,你便已知朕與北狄……”袁繼宗點頭道:“那時先帝患病,太后惶惶不安,唯恐先帝一去你會繼位,四處尋你的不是,意圖先將你除去。她幾次派人來找我,我只推脫不知。”蘇煦明白,袁繼宗只要將自己與北狄私通之事說出來,便是沒有證據,太后也不會容他,到時他便只有起兵一條路,兵戈一起,勝負難料,哪里會像如今這樣順利繼位。
袁繼宗又道:“我若對陛下有成見,當日便不會擁立你為帝。你胸有大略,精明能干,你若登基對我并無半點好處。袁某若有一分私心,當日便順著太后之意立個小皇帝,豈會有今日之禍?!”
蘇煦詫異地望著他,似不相信他所言,袁繼宗“撲通”一聲向他跪下,伏地道:“臣為大越、為了陛下甘愿赴死,無怨無悔,所掛念的唯有寶兒一人。也請陛下念在臣對大越一片忠心的份上,放過小女吧!”
阿寶無聲地哭泣,從她的角度正能看到父親的側臉,幾綹白發滑落在他頰邊,顯得越發蒼老。
蘇煦暗道:“難怪此次行事如此順暢,袁繼宗的門生故舊也鮮有為其鳴冤的,莫非他事先已做了安排?”袁繼宗抬起頭道:“寶兒……寶兒已因陛下,與盧縉再無可能,季氏也心生間隙,將她趕了出來,如今在外漂泊,下落不明,待我一死,更是孤苦無依。”他想到女兒的處境,語帶哽咽,稍后又道:“陛下雄才大略,頗有高祖之風,只要任用賢臣,善施仁政,必能開創盛世。您是要成就大業的人,何苦去為難她一個小小的孤女!”
蘇煦長嘆一聲,隔著柵欄雙手將他扶起道:“丞相對朕的情義,朕無以為報。朕對寶兒,乃是一片真心,丞相為何不相信?”
袁繼宗見他就是不松口,心知再說也是枉費,好在今日已把話說透了,將來若是阿寶真遇到了他,也許他念在自己,能對她網開一面。又想到阿寶還躲在床下,時間長了恐被他發現,于是道:“臣今日得見陛下,說出心中之話,已是再無遺憾。更深露重,陛下萬金之軀,還請回宮吧。”
蘇煦見他仍是不同意阿寶入宮,也在心中暗道:“罷了,他總算于我有恩,今日就不逼迫他了。他明日便問斬了,何必非要他的同意,將來找到寶兒,好好待她就是。”當下點頭道:“丞相的情義朕銘感五內,明日不能相送,丞相一路好走!”袁繼宗向他深深一拜,蘇煦轉身走到門邊,忽又問道:“密旨之事還有何人知道?”
袁繼宗心中冷笑,口中答道:“蘇氏族中應還有人知道,至于是誰,臣并不知曉。朝堂之中,不知幾大世家是否知情。”蘇煦看了他片刻,唇角微揚,終是走了。袁繼宗過了片刻,待他走遠,才輕拍床板道:“寶兒,出來吧!”
床下傳來一陣壓抑的哭聲,他忙蹲下身,見女兒趴在地上哭得滿臉都是淚。他心中一酸,伸出手將阿寶拽了出來,扶在床邊坐好,用衣袖將她臉上的淚擦去些,只聽阿寶哭道:“他……他不……值得……你為他……死……”
袁繼宗輕聲道:“爹爹不是為了他,是為了大越的江山,為了天下的百姓。”見阿寶不解地望著他,微微笑道:“我若不擔下來,待太后一黨查出是他所為,勢必要發難,他又怎肯輕易就范,到時豈不要天下大亂,生靈涂炭。”阿寶道:“那也不能讓你拿命來換!”袁繼宗道:“犧牲我一人,保大越江山安定,免百姓于水火,足矣。”撫著阿寶的發道:“爹爹沒有說謊,蘇煦雖然為人陰險,心機深重,于治國卻是個人才,假以時日,必成中興之主。爹爹求仁得仁,雖身后留有污名,自問無愧于心,無愧于先帝,也無愧于天下眾生,這就夠了。”
阿寶忽然問道:“你有想過我嗎?你是無愧于天下,無愧于蘇家,但是你有愧于我!你是成全了你的所謂節義,可是卻要奪走我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你做這個決定的時候有沒有想起過我?你有沒有想過你這么死了我有多傷心?有沒有想過沒有了爹爹我該怎么辦?”
她站起身跪在父親腳邊哭道:“爹爹,我沒有娘,盧大哥也不要我了,我只有你了!你不要丟下我!我……我……一個人……我害怕……”袁繼宗老淚縱橫,摸著她的頭道:“寶兒,人皆有一死,爹爹死得其所……”
阿寶搖頭道:“那我怎么辦?”抬起頭看著父親,突然明白父親一心求死,自己再怎么勸說他也不會改變主意,不由深深地絕望。
她推開袁繼宗退到柵欄邊道:“我恨你!我恨娘親!你們都一樣,把我帶到這個世上,卻又為了你們那些奇怪的理由拋下我!娘親是這樣,你也是這樣!我恨你們!”
話音未落,鐵門忽然打開,謝遠進來問道:“怎么了?突然間這么大動靜。”卻見阿寶靠在柵欄上哭泣,袁繼宗淚流滿面,一付愧疚難當的表情,嚇了一跳,忙讓人將柵欄打開,放阿寶出來。阿寶出了柵欄,也不再同父親說話,低著頭沖了出去。袁繼宗低喃了聲:“對不起!”她卻再也聽不到了。
謝遠不知他們父女怎么了,想要去追阿寶,忽又停下腳步道:“袁丞相,陛下命我明日監斬。”袁繼宗一怔,繼而點點頭,謝遠遲疑道:“我……”袁繼宗笑道:“大公子不必有顧慮,遵旨行事即可。”謝遠深看了他一眼,道:“丞相可還有話要說?”袁繼宗道:“轉告侯爺,明哲保身,韜光養晦。”謝遠聞言對他深深一揖道:“多謝丞相賜教!”袁繼宗又道:“還有一事,我死后,煩大公子將我與你姑母合葬。寶兒不宜露面,還請大公子速速將她送走。”謝遠道:“丞相放心!”袁繼宗笑了笑,沖他拱拱手道:“多謝!告訴寶兒,爹爹對不起她!”說罷轉過身不再看他。
謝遠回到馬車上,見阿寶閉目靠在車壁上,他輕叩車板,馬車立刻飛馳起來。阿寶忽然輕聲道:“大表哥,我要借謝家親衛一用。”謝遠一愣,皺眉看著她道:“你要做什么?”阿寶睜開眼道:“劫法場!”謝遠已料到她要這么說,斥道:“胡鬧!明日定然戒備森嚴,豈是輕易可劫的!”
阿寶道:“三哥說謝家親衛個個身經百戰,以一當十不在話下,那些禁軍怎會是對手!”謝遠道:“不是敵過敵不過的問題,而是不能!且不說你能不能成功,便是僥幸讓你救出你爹,你又要帶他去哪里?他又能去哪里?!”阿寶扭頭道:“這些我不管,我只知道不能讓我爹死!”謝遠搖頭道:“劫法場等同于謀逆,你想將謝家也牽扯進來嗎?”阿寶定定地看著他道:“你們謝家騙了我爹一輩子,利用了他一輩子,難道不能救他一救嗎?”
謝遠緊鎖眉頭道:“你在胡說什么!”見阿寶十分激動,恐她當真一時沖動做下糊涂事,忙輕聲哄道:“你還看不出來嗎?你爹是一心求死!當日剛剛事發,朝中議論紛紛,有不少與你爹交好的大臣不相信,欲上書為他鳴冤,均被他制止了。你便是去救,他也不會同你走的。況且你現在露面,豈不正中皇上下懷!”
阿寶只搖頭哭道:“我不管!我不能讓爹爹死!”謝遠長嘆一聲,她自幼嬌慣,這些年雖也在外經歷了些事,骨子里仍是那個單純嬌縱的千金貴女,驟逢劇變,一時難以接受也是情有可原。他與阿寶年歲相差較大,一直不如謝遙與她親近,此時猶豫再三,終是伸出臂膀,將她攬入懷中安慰。
回到謝府,崔氏早已等在堂上,見到二人忙快步上前,看到阿寶的臉后將到嘴邊的話忍住,只輕聲道:“見到爹爹了?”阿寶點點頭,崔氏知她心里難過,輕拍拍她道:“今夜便留在這里,明日一早讓你大哥派人送你回廬江。”阿寶沒有說話,對崔氏與謝遠行了一禮,轉身回了房間。
待她走遠,崔氏才問謝遠詳情,謝遠不知她父女二人到底說了什么,只好將與袁繼宗的對話及阿寶要借親衛劫法場一事說了,崔氏嘆道:“她還只是個孩子,接受不了也是正常。明日外面定然有許多人,你多派些人,將她早早送走,莫要讓她聽到看到才好。”
謝遠應下,皺眉道:“恐怕她不肯走。”崔氏道:“明日綁也要將她綁走!”謝遠點點頭。崔氏又細細問了袁繼宗對謝謙說的話,沉思半晌,謝遠突然問道:“母親,阿寶為何說咱們家騙了她爹一輩子,利用了她爹一輩子?”崔氏猛然抬起頭看著他道:“她是這么說的?”心中驚駭不已,暗道:“難道阿寶知道了?”
謝遠見母親神色不對,心知定有隱情,崔氏想了片刻道:“你是家中長子,將來要承繼家業,是該讓你知道了。”于是將二十年前的往事娓娓道來。謝遠十分驚訝,問道:“袁丞相果真是被姑母利用的?”崔氏道:“看似如此。但你姑母曾對我說過,袁繼宗應該是早已洞悉她的圖謀,只是裝著不知道罷了。”謝遠詫異道:“他既然知道,為何還……”崔氏嘆道:“你姑母正是感激他的一力維護,所以才在知道命不久長時,拼死也要生下阿寶,為他留下一點血脈。”
謝遠尚在震驚,一時沒有反應,崔氏也沉浸在回憶中,感慨萬千,兩人對坐無言。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婢女進來回稟,袁府管事求見。謝遠看看更漏,已是子夜,不由詫異道:“這么晚了有何事?”示意婢女傳他進來。管事匆忙進來,對著謝遠便跪下道:“請大公子救救姑娘!”
阿寶醒來時已置身于顛簸的馬車中,一名侍女跪坐在她身旁,見她睜開眼,忙道:“姑娘,您醒了!”馬車驟停,管事掀簾而入,阿寶仍有些恍惚,遲疑道:“李叔……我們……”忽然想起什么,叫道:“爹爹呢?”起身跳下車。管事將她攔住,輕聲道:“姑娘,丞相……丞相昨日已……”
阿寶晃了晃,扶住車壁道:“我……你們……”管事見她瞬間面色蒼白,忙伸手扶住她,阿寶只覺天旋地轉,腦中一直回響著管事的話,“丞相昨日已經……”她顫抖著問道:“已經什么?”管事不忍看她,轉過頭道:“先上車吧,姑娘。”阿寶緊緊抓著他的手臂,厲聲問道:“我爹爹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