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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詞忙搖手道:“不必麻煩了,田管家您去忙罷。”
田管家這才去了,晚詞知道他不會無緣無故對一個門生如此殷勤,必是章衡有所囑咐,心下好生過意不去。
將近中午,外面說少爺回來了,晚詞站起身,見章衡官服也沒換便走了進來。今日天熱非常,他應該沒坐轎,臉被曬得白里沁紅,更顯俊俏。
晚詞垂下眼,不敢多看,怕改變主意。
章衡以為她終于想通了,眼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欣喜,道:“去刑部的事,考慮得如何?”
晚詞深深一揖,道:“刑部掌天下刑罰之政令,實乃國家機要,晚生初入仕途,淺薄無知,恐力有不逮,給大人添麻煩。”
她盡量把話說得委婉,章衡卻從第一句便聽出她不愿去,目光沉了沉,靜靜地吃著茶,并不表態。
她固然有自己做主的權力,可是他的苦心安排被拒絕,多少有點不快。
然而他想將她放在身邊,除了照看方便,也并非沒有私心。他很清楚自己其實是在引誘她走上邪路,她不愿意也不能強求。
默然半晌,他放下茶盞,云淡風輕道:“既如此,便算了罷。”
晚詞覷著他水波不興的臉色,正忐忑不安,聽了這一句,松了口氣,卻有一股淡淡的失落隨著那口氣蔓延開來。
她抿了抿唇,拱手又是一揖,道:“辜負大人厚愛,大人莫怪。”
章衡微笑道:“哪里的話,我畢竟不能替你做主,你有自己的想法也是好事。別站著了,坐罷。”
晚詞又坐了一會兒,閑談間見他并無不快,想把羅懋堅要她去大理寺的事告訴他,又想這么說倒顯得她是因為想去大理寺才拒絕去刑部,他焉能不惱?便沒說。
她起身告辭,章衡也未多留,望著她遠去的身影,心想尚寶司常與宮里的女官打交道,較別處更安全,先讓她去那里,其他事以后再說罷。
次日找到孫尚書,想請他給晚詞填一張尚寶司丞的告身,孫尚書卻奇怪道:“昨日羅懋堅來要了范宣去大理寺,章侍郎,你不知道么?”
“大理寺?”章衡詫異極了,道:“他為何要范宣去大理寺?”
孫尚書道:“前兩日范宣幫他妻弟捉住一名江洋大盜,羅懋堅因此很賞識他,要他去做大理寺丞,我還以為你們通過氣了。”
章衡這才知道那名大盜是晚詞幫忙捉住的,她昨日來為何只字不提?羅懋堅要她去大理寺,她究竟知不知情?不知情也就罷了,若知情又為何不說?
他滿腹疑問,怔怔地望著桌上的一沓空白告身,有種被愚弄的感覺。
孫尚書見他臉上結霜,下意識地護著范宣,道:“想必是羅懋堅一意孤行,范宣并不知情,你也別怪他。你若不想他去大理寺,我幫你再填一張,但羅懋堅那邊你得先說清楚。”
章衡也覺得晚詞應該不知情,當初在國子監她便被劉密識破,這會兒再去大理寺,她腦瓜子被驢踢了么?
他謝過孫尚書,出門上馬,直奔大理寺。本來衙門之間搶人不算什么大事,可偏偏搶的是晚詞。這一路上,章衡的怒火節節攀升,他恨透了她被人搶走的感覺,哪怕是一丁點兒的相似,也足以喚起日積月累,年復一年,深入骨髓的痛苦。
劉密正和一名書吏在廊下說話,看見他,迎上前道:“你怎么來了?”
“找羅大人有事,他在哪兒?”
章衡盡量平和語氣,劉密還是聽出一絲怒意,猶豫片刻,道:“在值房里。”
章衡不等人通報,便走進羅懋堅的值房。羅懋堅剛吃過午飯,躺在榻上,正準備小憩。章衡見房中只有他一個人,把門關上了。
羅懋堅坐起身,感覺來者不善,緊張道:“章衡,你來做什么?”
章衡在一把交椅上坐下,手里拿著馬鞭,冷冷道:“羅大人,你可知范宣是我的門生?”
羅懋堅不知道,聞言一愣,明白他是來要人了。羅懋堅今年四十二歲才坐到大理寺少卿的位置,素來看不慣章衡這種年紀輕輕便身居高位的人,故意嗆他道:“哦,原來他是章侍郎的門生,我叫他來大理寺,他也是愿意的,你又何必強人所難呢?”
章衡一怔,眼中流露出幾分不可思議的神色,道:“你問過她的意思?”
羅懋堅見他這個神情,頗為痛快,笑道:“當然問過。章侍郎,今年太子讓你當考官,無非是要提拔一些人,幫著你們變法。可是人各有志,提拔上來了未必聽你的話,你還不明白么?”
章衡默然,他確實不明白,為何晚詞寧愿來大理寺,也不愿去刑部,她不怕被劉密認出來么?還是說,她想被劉密認出來?
也不是沒有可能。晚詞過去雖然傾心于他,論關系,卻是和劉密更親近。他們享有他不知道的秘密,說過他不知道的體己話。她對劉密或許沒有男女之情,但并非無情,要不然最近也不會去春柳棚捧場。
章衡原本不在意的,可是現在,他對一墻之隔的劉密生出無限醋意,卻只能對眼前的羅懋堅發作。
羅懋堅猶順著自己的思路,喋喋不休道:“章侍郎,變法之路不好走,你家世代簪纓,樹大根深,出了事,多的是人替你奔走,所以你不怕。人家一介布衣出身,不想跟著你冒險也是常情,你……”
章衡不耐煩地打斷他的話,道:“羅大人,范宣初出茅廬,朝中的形勢她看不清。我是她的座主,她的前程不勞你費心。”
羅懋堅瞪起眼睛道:“章衡,你這人怎么如此蠻橫!他是我們大理寺的人了,你休想搶走!”
搶?那是他千辛萬苦從魯王府的棺材里救出來的人,他不想做什么成人之美的君子,她愿意也好,不愿意也罷,都只能是他的。
章衡霍然站起身,他個子極高,冰冷銳利的目光像兩把劍自上而下將大理寺少卿釘在榻上,道:“羅大人,你還記得前保定河道衙門監管金敏么?”
第六十二章
立中宵
去年秋后處決的金敏曾為羅懋堅購置田地,羅懋堅心里有鬼,一聽這個名字,倏忽變了臉色。他驚疑不定地看著章衡,試圖從神情中估量對方掌握多少證據。章衡與他對視,看起來把握十足,道:“我原也不想與你為難,但范宣是刑部的人,你若不放,后果自負。”說罷,拂袖而出。他和羅懋堅一向有些不對付,劉密生怕兩人吵起來,正不放心地等在外面,見他臉色鐵青,迎面走來冷氣逼人,道:“這是怎么了?”章衡深深看他一眼,道:“沒什么,一場誤會。”說罷,疾步走開了。劉密有些奇怪,什么誤會值得他如此大動肝火?
去年秋后處決的金敏曾為羅懋堅購置田地,羅懋堅心里有鬼,一聽這個名字,倏忽變了臉色。他驚疑不定地看著章衡,試圖從神情中估量對方掌握多少證據。
章衡與他對視,看起來把握十足,道:“我原也不想與你為難,但范宣是刑部的人,你若不放,后果自負。”說罷,拂袖而出。
他和羅懋堅一向有些不對付,劉密生怕兩人吵起來,正不放心地等在外面,見他臉色鐵青,迎面走來冷氣逼人,道:“這是怎么了?”
章衡深深看他一眼,道:“沒什么,一場誤會。”說罷,疾步走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