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駛出城門,章衡方道:“年初在郊外置了一處別院,眼下收拾得差不多了,想請少貞幫我擬幾個匾對。”
晚詞道:“原來是為這事,承蒙不棄,卑職榮幸之至。”
彎彎繞繞又走了數里田地,車在一座園子門前停住,晚詞下車一看,倒是個依山傍水的好地方,就是位置太偏僻了些。
進得里面,只見古木干霄,新篁夾徑,小樓連苑畫堂深,風亭月榭觀不足。
章衡領她看了一回,走到花廳,分賓主坐,丫鬟端上來兩盞茶,一盞苦丁茶放在章衡手邊,一盞蜜餞櫻桃泡茶放在晚詞手邊。
吃過茶,章衡道:“這后面有座樓,樓上風景最好,我帶你去看看。”
晚詞跟著他繞過花廳,果見一座玲瓏樓閣,上樓時忽覺頭暈目眩,不由攥住扶手,定了定神,轉頭看著身旁的章衡。
“怎么了?”他也停下腳步,低頭看她,神情不定。
晚詞身子發軟,搖搖欲墜。章衡環住她的腰,瞳孔里射將出異樣的光,似乎蘊含著無盡歡喜,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晚詞,是你么?”這一聲小心翼翼,如喚夢中人。
晚詞第一次聽他叫自己的名字,呆怔了片刻,酸甜苦辣齊涌上心頭。
他終于認出來了,晚詞不知自己為何會有這樣的感想,明明千方百計地隱瞞,卻好像一直期待被他認出來似的。
不能承認,可是證據確鑿,該如何抵賴?原就昏沉的腦袋一想到這層,更是一團漿糊,睡罷,好好睡一覺,醒來才有精神對付他。
晚詞閉上眼睛,一頭栽倒在這算計她的男人懷中。章衡陰謀得逞,打橫抱起她,一步步走到樓上的房間里,放在床上。
第八十四章
淚痕滋
午后的陽光透過兩層窗寮照進來,淡淡地落了一地。紫檀木的香幾上供著一盆短葉單瓣水仙,才開了一半,整個屋子都彌漫著花香。床上晚詞翻了個身,感覺身畔有人,頓時清醒。睜開眼,只見一片雪白的頸窩,自己正枕著他的手臂,錦被下都穿著衣服,還是羞得粉面通紅,坐起身便要下床。章衡躺在外面,滿眼笑意,拉著她的手道:“晚詞,我好像做夢一樣。”晚詞想把手抽出來,他緊攥不放,晚詞又羞又惱,道:“我并不是你要找的人,你放過我,好不好?”章衡坐起身,收斂了幾分笑意,直直地看進她眼里,道:“魯王妃剛去世,你便出現了,一樣才華橫溢,一樣膽大心細,連吃了海松果的反應都一樣。你若不是她,當如何解釋這些巧合?”
午后的陽光透過兩層窗寮照進來,淡淡地落了一地。紫檀木的香幾上供著一盆短葉單瓣水仙,才開了一半,整個屋子都彌漫著花香。
床上晚詞翻了個身,感覺身畔有人,頓時清醒。睜開眼,只見一片雪白的頸窩,自己正枕著他的手臂,錦被下都穿著衣服,還是羞得粉面通紅,坐起身便要下床。
章衡躺在外面,滿眼笑意,拉著她的手道:“晚詞,我好像做夢一樣。”
晚詞想把手抽出來,他緊攥不放,晚詞又羞又惱,道:“我并不是你要找的人,你放過我,好不好?”
章衡坐起身,收斂了幾分笑意,直直地看進她眼里,道:“魯王妃剛去世,你便出現了,一樣才華橫溢,一樣膽大心細,連吃了海松果的反應都一樣。你若不是她,當如何解釋這些巧合?”
晚詞抿了抿唇,道:“大千世界,無奇不有。天公造化,偏偏就這么巧了!你要問個明白,問天去!”
章衡又笑起來,道:“我只當你和別的女子不同,原來你也會蠻不講理。”
晚詞唇角一撇,與他講理道:“魯王妃已死,我又與她容貌迥異,怎么會是同一個人?”
章衡道:“容貌可以改變,內里的精神變不了。”頓了頓,又道:“你怎么知道魯王妃的長相?”
晚詞語塞,扭過頭去看著垂落的紅羅帳,鼻尖一酸,眼中蓄起淚意。
章衡輕嘆一聲,道:“晚詞,我不知道這一切是怎么回事,起初我也不敢相信,可是越看你,越覺得像。你承認也好,不承認也罷,我都認定了。你莫害怕,我絕不會告訴別人。”
晚詞深吸了口氣,又道:“你放過我,好不好?”
章衡苦笑道:“是你先不放過我,如今卻叫我放過你,這是什么道理?”
晚詞道:“你休要胡說,我怎么沒放過你?”
章衡道:“當初聽說你與魯王定親,我想天潢貴胄,年紀相當,這樣的好親事哪個姑娘不樂意?你應該也是歡喜的。你卻叫人送我那把折扇,讓我明白你的心意,你可知我有多么懊悔?”
舊事重提,晚詞心中激蕩,他說的沒錯,她就是不想放過他,她不甘心只有自己一人懊悔。
他若早點提親,她便不會受這么多苦。他欠她的,這輩子都還不清!
積壓多年的委屈和怨恨像池底的淤泥,隨著心潮涌動,沉浮不定。晚詞肩頭輕顫,牙關緊咬,不發出一點聲音,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像透明的珠子,一串一串,指甲不自覺地掐進章衡的皮肉里。
世上婦人哭有三樣,有聲有淚謂之哭,有聲無淚謂之號,有淚無聲謂之泣。章衡見她這般悲泣,真個無聲勝有聲,滿腹心腸都揪了起來。
他展臂摟住她,輕輕撫著背,道:“晚詞,是我不好,白白蹉跎了這些年。過去的事,你不想說便不說,你能回到我身邊,我已別無所求。”
晚詞伏在他胸前,淚水更加洶涌,浸透了層層衣衫,濡濕地貼著他的肌膚,像一記綿掌,外現綿柔,內蓄勁力,叫人肝腸寸斷。
章衡知道這是女人生來就會的招數,而晚詞運用得分外有技巧。她在十一娘懷中哭泣時,并不會這樣忍著,憋著,總是嚎啕大哭,像個小女孩兒。而現在,哭得含蓄內斂,幽咽陰柔,分明是個楚楚可憐的女人。
章衡心疼之余,又覺得有趣,或許她并不是故意的,只是對著他,一個男人,不自覺地流露出這樣的技巧。溫言軟語,哄了良久,懷中人哭聲漸收,章衡抬起她融光粉艷的臉,低頭欲嘗一嘗她睫毛上的露珠。
他畢竟不是她的丈夫,如此親近,于禮不合。晚詞害怕起來,掙扎不過,只得閉上眼睛。他唇瓣貼上眼瞼,輕軟得像一片翎羽,掃過鼻梁,驚起酥癢的感覺,最終落在唇上,輾轉吮吸,流連不去。
晚詞面如火燒,眼睫亂顫,比未出閣的少女更多一層羞恥,忽然爆發,使出吃奶的勁推他。力量懸殊,章衡按著她的背,反而與她貼得更緊。顧忌著她的情緒,章衡到底只是淺嘗輒止。晚詞得了自由,揚起手來便要給他一耳光。
章衡也不躲,見她手頓在半空,嘴角含起笑意,道:“怎么不打?”
晚詞抿著紅艷濕潤的唇,手掉下來,恨恨地瞪他一眼,彎腰穿鞋,整了整凌亂的衣衫,便往外走。
章衡追上她,道:“吃了飯,我和你一道走。”
晚詞悶悶道:“不吃了,我現在就走。”
章衡道:“你認識回去的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