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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假如?!分明就是錯的!程璋的日記上都拍了照片!你們明明是弄他的高仿來糊弄人的!”
“就是!我哥哥信了至尊行是業界龍頭拍賣行,從來不賣假貨。結果呢?你們家一開張就騙人啊?!這樣的拍賣行,早點關閉滾出開封!”
“謝先生,你之前不是鑒定出來了鈞窯窯變程璋后期加嗎?!怎么這一次就打眼了?是不是明知道是錯的,還拿來騙人?!”
喋喋不休,喋喋不休。一向高貴的謝公子,此時此刻。成為了眾矢之的。
她忍不住要沖上去告訴他們:謝文湛是無辜的。你們別這樣對他!但是朱文馳帶著她走到謝文湛的面前。說的是:“既然如此,那不妨把東西拿出來。謝大少爺,咱們不如當著大家的面,來鑒定東西的真偽如何?”
“請便。”他一眼都沒有看向她。但這讓白汐心里更加難過。
東西拿過來了——一件雍正仿龍泉窯的鼓釘洗,后加款是大明宣德年制。龍泉窯是宋代的六大窯口之一,宋代的官窯基本沒有官方款識。有也只是定窯的極少量瓷器有“甲乙丙丁”這樣的編號。明代才開始有“xx年制”這樣的底部款識。
而雍正年仿制的龍泉窯,加了大明宣德的款。就是工匠告誡世人:這是仿品。但是雍正朝的仿品,到了如今也是價值不菲的珍品。
而她,一眼就看出來了,東西的確是程璋的高仿。倒不是因為哪里出了錯,事實上,哪里都沒有錯。只是……缺少了那一絲微弱的靈氣。只有像她這樣的千年老妖怪,才能感受到雍正朝瓷器的靈氣。年份不夠的東西,謝文湛根本沒轍的。
那么,該怎么辦才好?!
去偽存真,是鑒定師的本分……但是你所發表的意見,會傷害到身邊的人呢?
她看了一眼謝文湛,對方一點責怪的意思都沒有,還溫和道:“董小姐,麻煩你了。”
她卻更沉默了。謝文湛是在幫她推卸責任,要她說出來真相。但是,怎么說?讓他難堪么?讓他在開封這里舉步維艱嗎?!
朱文馳還在催她:“董小姐,鑒定結果出來了嗎?”
她深吸了一口氣。覺得內心煎熬無比。頭一次想,是不是把謝文湛帶入這趟渾水是錯的。
不行……還是開不了口。
大概是看出她的為難,謝文湛走了過來,卻是對那持寶人說的:“董小姐在這一方面,是很權威的專家。我信得過她的的鑒定技術。如果東西有問題,至尊行會雙倍賠償。”
聽得她都要哭了。錢好說,名譽怎么辦?!開門就賣假貨?!然后,謝文湛走了過來。對她說:“董小姐,請問你有結果了嗎?”
這是逼著她說實話啊!她抬起頭。覺得只能一坑到底了:“我,我的結果就是……這,這東西和程璋日記上的高仿品,十分……”
她閉上眼:“十分吻合。”
第49章 把柄
說出真相時,白汐的心里猛然抽疼。
現在才知道,當一名公公正正的鑒定師有多難。但,這是他們的職業,是他們用一雙手,護衛著古董最后的尊嚴。
她覺得,自己實在太對不起謝文湛了。不忍心看他的表情,退到了朱文馳的身后。而朱文馳輕蔑一笑,脫了下手套,正要自己也來“摸一摸”真偽時,忽然手機響了。謝文湛很好心地提醒他:“朱先生,先接了電話再來鑒定也不遲。”
朱文馳接了電話,神色從驕傲,急轉直下。那種年少氣盛的光芒,一點一點被磨去。掛了電話時,臉色已經蒼白無比。與剛才簡直判若兩人。
謝文湛依舊很客氣:“朱先生,請。”
那買主也催促道:“朱家的大公子,我信得過你的鑒定結果。幫我揭穿他們至尊行買賣假貨!”
但是朱文馳走上前來,仔細看了一會兒。鼻子尖上都沁出了細細密密的冷汗。仿佛下了好大的決心道:“東西應該是真的。沒有作偽的痕跡。”
說完,他就背對著謝文湛。頭也不回地走了。
什么?!在場的人全部愣住了!朱文馳說這東西是真的?!沒聽錯吧,本來都板上釘釘的事實了。被朱家人自己推翻了!但與董青花這位不出名的鑒定師相比,人們更愿意相信開封古董之王朱炎岐的孫子,一定不會看走眼。
謝文湛又出面道:“這位先生,東西存疑很正常。我們尊重每一位顧客的需求。假如你實在不愿意接手這件古董,至尊行可以退80%的金額。”
“不不不,我相信是真的。”那買主也沒了脾氣。又狠狠瞪了一眼朱家揚長而去的賓利車——好小子,你們耍我吶?!朱家的人告訴我是假的,又是朱家的人告訴我說是真的!得了,以后再也不信朱家人了。白跑一趟,被人當猴子耍!
白汐則是懵了,良久才相信自己聽到了什么。不是說,朱炎岐恨至尊行,恨得牙癢癢的。恨不得找人做了謝文湛么?
怎么臨時變卦,包庇至尊行了?!
旁邊有個人走了過來。是譚琦,他很禮貌道:“董小姐,董事長讓你去辦公室等他。”
店門口的事情處理完畢之后。謝文湛才得了空來見她,她也不在意。剛才的事情鬧得挺大的。春拍在即,謝文湛需要把不良影響降到最低。她耐心地等了等,然后看到辦公室旁路過幾個年輕的禮儀小姐。其中一個穿著旗袍的女孩瞪了她一眼。她隱隱約約覺得這女孩有點面熟,但顯然是她想多了。之前根本沒見過此人。
謝文湛來的時候,把門給關了。走廊上的喧囂被隔絕在外。
她直接開門見山問他:“你怎么做到的?”
“白汐,打眼是古玩行免不了的。朱家也是如此。”他把她的杯子拿過來:“喝點什么?”
“咖啡,要濃的。”
謝文湛轉身給她倒了一杯,用手試了試杯身是不是太燙。過了溫之后才端給她。趁著她喝咖啡這會兒,把事情一五一十說了。
朱家兩年前舉行過一次秋季拍賣會。其中有一件漢白玉觀音,鑒定的時候說是真的。展出的時候,專家看也是真的。但是買主買下來以后,卻發現東西不對頭。回頭來找朱家,朱家沒搞清楚狀況,以為是買主來訛人。
在古玩行經常有這樣的事情。兩個人做古董交易了,拿走的時候,是真東西。第二天上門,要求退貨的時候,就成了高仿了。這是典型的碰瓷。而朱家也認為,此人是來訛人的。因為開拍之前,朱炎岐還親自掌過眼。怎么可能是假的。
但這人鬧個沒完沒了,朱家一怒之下,調動了社會資源,讓那人名下的企業倒閉關門了。并且讓此人徹底在開封呆不下去了。
所以宋崢說:“敢在開封動朱家的人,都會血本無歸。”
不過事情還沒完。今年年初,朱家的內部出了一起監守自盜的事件。一個老員工偷走了朱家收購的一批古董,打算出逃到海外去賣。結果被朱炎岐逮住了。逮住了以后,這老員工不僅承認了這一次的盜竊事件,而且兩年前的冤案也水落石出。
原來,開拍前夕。這老員工請了一位揚州玉雕師傅,做了一件不怎么高明的仿品。換下了真品。交易的時候,對方太過信任朱家十七行。所以只簡簡單單看了一眼便走了。拿回去好好看,做舊的痕跡,就全部看出來了。
朱家,不僅打眼了,而且陷害了這一位客戶。說出去,天大的丑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