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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陳傘店,指的是止馬營的一家傘店。乾隆年間,風流皇帝乾隆下江南,經過金陵止馬營,忽然來了一陣雷陣雨,乾隆就進了傘店避雨。傘店老板陳老財贈傘給了身無分文的乾隆。乾隆剛出門打開傘,屋頂上的瓦片就掉了。結實的傘救了他一命。
乾隆皇帝為了感激救命之恩,于是御筆親寫了通天招牌:“老財陳傘店”。直到現在,這一塊匾額,還懸掛在止馬營的傘店大門上。
不過,當她來到這里的時候。匾額已經摘了下來,放到了屋子里供人把玩。白汐心知是謝文湛為自己做的功課,也不浪費時間了。走到匾額上方,問了同樣的問題。匾額注視著這一條街幾百年了,想了好一會兒,才道:“好像是看過這么個人。”
“在哪里?!”
“我記得……那是南京城內的長毛,鬧得最兇的時候。一個和你描述的差不多的,人高馬大,留著一縷小胡子,左臉頰還有塊紅斑的漢子從我門前經過。當時,他被六抬大轎抬著走,下面站了一溜兒長毛軍。人家都喊他為孟爺。”
“那你知道,他住哪兒?”
“知道。止馬營里頭的人家,買傘都到我這里來買。他們家,那會兒太太,姨娘,都是打扮的最奢華的。來我這里,都要最上等的杭州油紙傘。”又想了想:“從左邊第二個巷子里進去,最里頭最大的那個府邸。”
白汐于是找了過去。很正常,被拆了。平地而起一座樓房。
無奈之下,她只能找了附近的老人問了問。老人告訴她,孟問府邸民國的時候還在,被一個南京政府的財務人員占用了。建國后,房子被拆掉了。里面的東西,都移到了南京文物保護研究所。但是不知道現在還在不在了。
于是。快到晚間的時候。她又尋到了南京文物保護研究所。
這已經是她這一天找到的第四個地方了。每一次,都是古董在幫她的忙,然而,消息還是很渺茫。她不確信,從這兩個人身上下手。真的會查出來什么。假如是民國,還有檔案記錄。但是太平天國……哎,能找到一件古董就好了。
進了研究所。謝文湛幫她去和所里的人應酬了一下。她站在走廊上,覺得涼風嗖嗖的。望著謝文湛的背影,又覺得執念真是麻煩。她其實,并沒有太多活下去的欲望。只不過,因為愛這個男人。所以才有了一生一世的打算。
能夠這樣,讓謝文湛寵著自己。總比在泥胎當中,關上個幾千年要好。
她瞇著眼睛,看了一會兒夕陽西下。大片大片絢爛的紫紅云朵,飄搖在金陵的上空。好像倒映著百年前那沖天而起的太平戰火。
“白汐,”是謝文湛回來了。她把自己的一只手交給了他。他很小心地握住。放在嘴邊吻了一吻:“孟問舊宅的東西,破四舊的時候被燒了。唯獨有一塊隔扇門,沒人問津。因此保存了下來。我看了一下,是清中期的。”
“孟問的宅子,應該是他發達以后,從大戶人家手里搶過來的。年代久遠的古董應該不少。可惜了。”看謝文湛黑亮的眸子黯淡了下來。她笑了笑,刮了他一個鼻子:“但是再好的古董,不比一塊門有用。因為門里門外,門本身都可以看到。”
不過當她真的看到這一扇門的時候。那感覺又不一樣了。
本以為就是一塊平淡無奇的門板。沒想是一塊“扯不斷花鳥紋隔扇門”。扯不斷紋飾,也叫一根藤。就是在圖案中央,雕刻一根藤,曲曲折折爬滿滿格子。但是始終不重合,不斷。這種紋飾,象征著幸福、子孫、財富延綿不斷。
做工是正宗的東陽木雕,嘉慶年間的風格。
她回頭問陪同的工作人員:“孟問的宅子是什么來歷?他家怎么連這種東西都有?”
“哎,孟問當時不是洪秀全的親衛嘛。自然作威作福。他搶了一個嘉慶年間發達起來的本地官宦的宅子。把人家的妻女全霸占了。”
白汐眉頭蹙了起來:“那,后來呢?”
“這個哪里知道。這宅子1900年就到其他人家的手中了。”
白汐點了點頭。打發走了人,走上前去,用手撫摸上了隔扇門。她慢慢注入一點靈力。隔扇門漸漸復蘇了。不知道怎么,她覺得木質異常地冰涼。似乎有一種陰森的氣質:“告訴我,你最后一次看到孟問,是什么時候?”
閉上眼,心里忽然閃現一幅畫。就算見多識廣如她,此時此刻,都嚇住了。
一個血淋淋的房間。一個血淋淋的人頭。留著長辮子,蓄著小胡子,毀了半張臉的孟問手拿一把劍,站在一具無頭尸首的面前。白汐的呼吸開始沉重。但這一扇門,顯然要告訴她接下來發生的事情。一定不能錯過。
“趙兄,你我二人逃出了棲霞寺,說好了一起去取走天王的傳國玉璽。然后自立為王。你倒好,想背著小弟我,自己投奔清廷。那就別怪兄弟狠心了!”
這時候,一個中年漢子從屋子里走了出來。他看到滿地的血腥,無動于衷。而是說了句:“賢侄,接下來咱們怎么辦?”
“岳父大人放心,只要取回來傳國玉璽。咱們就能集結天王的余部。東山再起!”
“那現在趙虎死了,你從哪里弄來錢和人?”
孟問得意道:“當初我在天王麾下效力的時候。救下了一個要被清廷問斬的通緝犯。和他拜了生死之交。錢,我那義兄有。人,義兄手下也不少。之前,他已經答應了與我共圖大事。有了他的幫助,咱們就離成大事不遠了。”
“是哪位?”
“是金眼彪陳崇陳老爺。號稱一夜盜遍了江南七十二冢。家中財富,那是如山一般……”
“哦。原來如此……”那中年人拈須微笑。
木板的記憶,就在這時中斷了。白汐收回了手,捏了捏冰涼的手指頭——這可收獲不小呢。陳崇,她聽說過這個名字。
金陵三大盜墓世家,陳家的開山鼻祖。
第077章 破相
晚上回去的時候,白汐接到了王雪依打來的電話。
王雪依還是那么熱情。她絲毫不曉得事情的原委。只問她怎么辭職了,還說可以給她加待遇。白汐反而覺得內疚起來。將心比心,才知道有的時候,他們才是人,自己是個妖。最后,還是沒開口告訴王雪依,自己只是利用她而已。
于良心上,她確實欠了王雪依一道。
掛電話之前,她隨口問了下林宗哲的消息。
這可勾起了王雪依的八卦精神:“林宗哲生病了,現在住在人民醫院。要我說……之前還不知道。原來他們家也蠻有錢的啊。上次我去探望他,居然看到病房外站著一排保鏢。說是林宗哲的爺爺過來看孫子了。”
“他爺爺過來看孫子了?!”白汐下意識問道:“那他的爸爸媽媽嗎?”
王雪依搖了搖頭:“不知道。只有他爺爺過來。而且下午就走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那好吧。”白汐掛了電腦,打算去探望一下林宗哲。畢竟是自己的這雙手,差點殺了他。于情于理,都該稍微關照一下。
但是第二天她沒空。謝文湛幫她約見了陳崇的后人,南京陳天企業的董事長陳家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