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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勒涅幾乎要笑出聲來了,她在地下的暗室里發現了先祖遺留的秘密,發現自己以為能夠掌控的一切都不在自己手中,發現了命運的重壓與現實的無力,攢了一肚子的話要說,結果唯一能聽的人正趴在雪狼的背上,抱著一柄彎刀呼呼大睡。
小銀似乎也對主人的行為十分不滿,它彎下一只前爪,讓赫卡特順著自己的背滑落到了地上,用爪子撥弄了她兩下。
赫卡特迷迷糊糊地從睡夢中醒過來,看見的首先是塞勒涅半是生氣半是好笑的神情:“你不是去巡邏的嗎?”
赫卡特很少會感覺到疲勞,睡眠的時間也比平常人要少,塞勒涅和溫蒂都一直放心大膽地把巡邏和放哨的任務都交給她,從未看她出過差錯,更別說在巡邏的時候開小差了——這里可是隨時會遭遇敵軍的前線啊。
“不知道?!焙湛ㄌ匾猹q未盡地打著哈欠,“我忽然覺得困……我都好多年在沒受傷的情況下覺得自己困了,所以我就睡了一覺。”
塞勒涅略微思索了一下,決定不去深究這個問題,赫卡特身上一切的怪異,都可以歸咎為侯賽因的魔法實驗留下的后遺癥。
她把赫卡特從地上拽了起來:“餓嗎?”
之前赫卡特是她的妹妹,是她唯一的親人,她們是諾德王室僅有的兩個成員,塞勒涅理所當然地把她看作自己在這個世界上最親密的人。后來她們得知了赫卡特已經不是原來的赫卡特這個事實,塞勒涅卻沒有改變對赫卡特的看法。
那都沒什么關系了。諾德苦寒,北地人的生命在這一片近乎永恒的冰天雪地之中顯得多么渺小而短暫,塞勒涅只能選擇珍惜回到了自己身邊的這一個。
她們是人生長河之上,同船的兩個旅人。
納格蘭再度來襲的時間任何人預想的都要短,侯賽因的傷應該還沒有愈合,這次進攻他并沒有坐著馬車,由圣騎士保護著來到陣前,軍隊的指揮權再次被交到了伯克手中,
伯克帶來的騎兵和弓箭手都非常少,裂石要塞前陳起陣型的,是身著長袍的怪異士兵,看上去有幾分像神官,卻又不完全是。
猜到答案的瞬間,塞勒涅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
納格蘭帝國會魔法的,肯定不止侯賽因一個人,他只算是魔法的發現者而已。但塞勒涅沒有料到他們的數量已經多到了可以大批大批地編入納格蘭正規軍,而這些鎮定自若站在戰場上的魔法師,究竟是對自己的實力擁有絕對的自信,還是覺得他們只是在納格蘭其他正規軍的庇護之下,加重對風刃軍團的打擊?
在侯賽因下令攻擊的那個瞬間,答案便揭曉了。
無數的火球、冰刃、閃電、沙塵像是傾巢而出的黃蜂,前赴后繼地撲向了裂石要塞,城墻上站著的弓箭手頃刻之間便被淹沒在了這鋪天蓋地的壓倒性力量之中,偶爾能聽見一兩聲絕望的哭喊,然后就只有滿地的尸骸,能夠證明他們曾經存在。
裂石要塞數百年不倒的城墻,在短短的幾個小時之內,成了一片廢墟。
塞勒涅轉過頭看著站在自己身后的赫卡特,還有僥幸逃脫的風刃軍團殘部,她知道就算她在陣前將侯賽因斬于劍下,也挽回不了眼下的局勢了。
但是在風刃軍團幸存士兵的心中,已經不再單純是對魔法的恐懼,還有仇恨——這些仇恨和他們對納格蘭、對侯賽因的憤怒混雜在一起,變成一片無法掙脫的沼澤。
就算諾德王國贏得這場戰爭的勝利,就算它們再在辛德雷大陸上共同經歷數百年的時光,也不可能真正握手言和了。
侯賽因聽完伯克的匯報,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后繼續把玩著那枚從權杖上脫落的藍寶石。
魔法和神術最大的區別在于,魔法是無法作用于靈魂的,再怎么高深的魔法師,也利用直接控制人的軀體,來達到控制他人的目的。侯賽因在赫卡特的軀體上,所預留下的就是一道讓他可以直接通過這枚寶石來控制的咒文。
這道咒文,侯賽因在許多生物甚至人的身上都做過實驗,無一例外都是只能在一開始自由控制,咒文很快就會遭到強烈的排斥,然后徹底失效,只有赫卡特除外。
她的軀體本就是魔法的造物,一個承載靈魂的容器,不會對魔法產生排斥,也就可以讓這個咒文一直地延續下去。
順利地延續到今天之后,竟還是毫無征兆地失效了。
侯賽因丟掉了他的杰作,丟掉了一個最為強大的兵器,但此刻,這些都顯得不是那么重要,因為這同納格蘭一起屹立大陸近千年的冰雪巨獸,很快就要成為他的囊中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