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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話似乎說得太露骨了些,瘦鵑倒有點不好意思起來。一定是遲秉英同她說的,他最近老是在家,總見到瘦鵑同秉英兩個膩膩歪歪。
遲秉文笑著同她打了個招呼,“秉英去找你去了。”
“噢噢,好。”她立馬站起身來,笑向瘦鵑伸手道:“譜子呢?”
瘦鵑刮了她一眼,“看吧,說來說去還是為了一張譜子。”
她狹著眼一笑,“行了。我先走了。”
瘦鵑卻又微笑著,送了她出去。等到她返身回了辦公室,遲秉文卻還杵在那里,她難得開口,低著粉紅的臉像個新嫁娘。嗔道“都是你,叫你平常收斂點兒,你不聽,現在傳出去了,像什么話。”
再過幾日便是新年,遲家一家老小都搬回了老公館里。
瘦鵑這日去聯大找遲秉文,她近來功課不錯,寫得了許多的字了。
她今日穿著一件藕粉色的旗袍,袖口壓著極窄的一道黑白辮子花邊。她這件衣服秉文好像從沒看見過。因為她向來愛穿一些襯得她成熟美艷的衣服,這樣年輕的打扮倒少見,不是因為她老氣,而是她總想壓人一頭,她要在氣場上就使人矚目,就連服裝上也不例外。
今日這一身打扮,卻像個才剛二十出頭的姑娘。
瘦鵑臉上似笑非笑的,仔細琢磨著大字典上的一個個方塊字。眼睛也不大朝他看,只當房間里沒有他這個人。
然而她的快樂是無法遮掩的。滿溢出來了的生之喜悅,在她身上化為萬種風情。
陳伯玉來得晚,一看見她便怔了怔,道:“遲少奶奶今天怎么這樣漂亮?”
他原是一句無心的話,瘦鵑不知道為什么,卻頓住了答不出話來,并且紅了臉。
遲秉文在旁邊看著她的臉漸漸紅起來,不由得抿了唇笑。
幸而瘦鵑也只是頓了一頓,便又笑道:“噯?聽你的口氣,好像我平常總是奇丑。”
陳伯玉笑道:“遲少奶奶,你可別歪曲我的意思。”
瘦鵑卻不依不饒的笑道:“你明明就是這個意思。”
學到中午,馮小嬋又興興轟轟地跑來叫遲秉文一起吃飯,連帶著陳伯玉,就是單單漏掉了瘦鵑。
瘦鵑瞟了秉文一眼,秉文會了意,單刀直入地說道:“馮小嬋,日軍封鎖的那段時間里,你往家里掛過電話?”
她一愣,沒想到他會提起這樁事來,囁嚅道:“是……”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會那樣認為,我同瘦鵑是正經的夫妻,我從前是對不起你,可一切也都過去了,你在公館門前說的那些抹黑你我的話,我不同你追究,只當你年輕,情勢又緊急,你是口不擇言。但是往后,我希望咱們再也不要有牽連。我替你同學校的主任打過招呼了,給你留了一間單人宿舍,你這兩日就可以搬進去。有什么缺的少的,可以告訴我,但是我們之間,也就僅止于師生這一步。”
他頓了頓,又道:“還請你再也不要打電話到遲公館里來。當時毀車的事情已經調查清楚,是你指使了一幫同學去做的,我們不追究你,只是請你往后尊重一下我的夫人。”他一邊說著,一邊攬住了瘦鵑的胳膊。
語氣之嚴厲,叫小嬋也膽寒。
可她卻不認,只是連連說道毀車的事情并非她所指使。其實她亦并未撒謊,當時確實是她的一班好友為了她而打抱不平,打著為小嬋出氣的名號,一時熱血,毀了瘦鵑的車子,然而事先小嬋也并不知情,等到東窗事發的時候,那些女孩子們又瑟縮了,為了減輕一點兒處分,只好都推到小嬋的身上,說她是主使。
小嬋此時是有冤沒處說,跳進黃河也洗不清。索性橫了心大鬧一場,她在教員休息室里賴著,大哭大鬧起來。
瘦鵑看不下去,皺著眉頭道:“你是有文化的新新女性,何至于此?”
“讀那么多書干什么呢?就是在緊要關頭,可以憑意志維持一點自尊:人家不愛我們,我們站起來就走,無謂糾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