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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訪云捏著針管回來了,發現大家都在看自己,滿屋全是看熱鬧的人,只有他無辜。而那師叔只知道悶頭寫病歷,看也不看他。嚴奚如因為脫口而出的話說得重了點,自覺心虛。他說者無心,聽者卻有意。
查完一圈房,只有五床的阿婆不在病房,嚴奚如暗喜省了一頓嘮叨,一回辦公室卻被人守株待兔正好逮住。這位阿婆住了好多天,每日絞盡腦汁為難自己的醫生,明明樓下就有單獨的中醫科,她偏纏著嚴奚如給她開中藥,纏得嚴奚如崩潰:“我真不是在世華佗,我什么都不懂啊。”
阿婆一把按住他的手:“沒事的,阿婆相信你!”
正糾纏著,一只手悄摸摸搭上阿婆的手腕……“我可以試試嗎?但我沒中藥的處方權,只是試著開一下。”
阿婆立刻甩開了嚴奚如,反手抓住俞訪云的手:“好呀好呀,阿婆相信你的!”
俞訪云望神,聞聲,問味,切脈,一套流程做得熟練,也沒花多少時間思索,撕了張白紙寫下幾筆開出了一張新方子:積聚痞塊,痛不移處,肝郁氣結,瘀血阻滯,治宜調氣疏肝,膈下逐瘀湯主之。
江簡都沒認全過紙上這么多味中藥:“你真的學過中醫啊?怎么這都會。”
“沒有,只是我們家以前開藥鋪。在藥材堆里長大,也背過一些內經和藥方,我爸從小用處方教我識字,就記下了一點。”俞訪云擱下筆,有些露才后的羞怯。
“中醫多好啊,怎么就想不開去學急診了……”江簡問著問著人都貼了上去,“你們開藥店的,不都是子承父業嗎,那你爸的手藝怎么辦?他收了其他徒弟了嗎?榮院士也是,這么好的徒弟不當寶貝留著,腰把你放到我們醫院受罪。”
嚴奚如一腳踹開他:“不好意思啊,讓你在我這受罪了!勞你動動大腿,去樓下送病歷去!”
他再一轉身,又撞上團東西,手肘打到他的鼻梁。俞訪云揉揉鼻子表示不介意,抬起手,往嚴奚如手背上那個不明顯的傷口上蓋了張創可貼:“雖然手術室無菌,但是病房細菌多,還是小心一點好。”
他把剩下的創口貼全都塞進了嚴奚如插筆的口袋,淺淺一笑,露出了一對小小的兔牙。
嚴奚如早就注意到他這對兔牙,長得倒是剛剛好,不至于看不出來,又不至于突兀,增之一分太長,減之一分則太短
。就他像薄薄兩瓣嘴唇,著粉則太白,施朱則太赤,一笑就勾得……心思戛然而止。——他嚴奚如就算不是正人君子,能是這么膚淺的一人嗎?!
透過窗檐的日光豐裕,曬得人全身黏糊糊的。嚴奚如按住自己的手背,心下也化軟,嘀咕了一句:“剛才我不是那個意思。”
俞訪云反問他:“剛才什么意思?”
要嚴奚如承認錯誤也很難開口。“意思就是,”他胡亂抓了張紙,胡言亂語,“來都來了,就別走了。”
沒頭沒尾,不知道什么意思,但俞訪云回答他:“好。”嘴唇下又露出來一條兔牙的小縫。
嚴奚如窺見才知道……原來天上不止仙娥好,云中月桂蟾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