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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騰城外,大批將士駐扎,一個又一個火堆升起,在雪白的大地上,冒出團團熱氣。一個寬敞的帳篷之內(nèi),一個女孩坐于床榻之上,臉上淤青未消,看起來幾分可怖。那是紫茉。遠嫁匈奴,的確如世人所警告的那般兇險,可是她沒有想到的,更多還有羞辱。多納在草原上女人無數(shù),他絲毫不避諱她的存在,在她的面前與那些鶯鶯燕燕肆意尋歡。國家落勢,她的地位岌岌可危,甚至連那些女子都敢羞辱于她。這回省親,多納居然隨身攜帶了一名女子,那名舞姬是他最喜歡的女子,自寵幸以來,從來都不會離身,他自然也太久沒有探望紫茉了。只是,他這般膽大妄為,卻讓紫茉心中越來越驚恐,多納此行,絕對沒有省親這么簡單,他帶來了大批的軍士,與其說是省親,反倒有逼宮的架勢。只是,他站在哪一邊?太子還是鑫王?自然是鑫王,紫茉覺得自己真是蠢極了。那君意哥哥可就威脅了。
紫茉正如此想著,多納已經(jīng)醉醺醺地進來了,他一把扯開簾子,呼嘯的冷風混著酒氣而來,不由得讓紫茉打了個冷顫,她往后縮了縮,驚恐地看著多納。多納打了個酒嗝,沖上來,一把揪住了紫茉的衣領(lǐng),幾乎將整個紫茉都提了上來,他話沒開口,先給了紫茉一個巴掌,紫茉頭甩向一邊,卻不服氣地瞪著他,他反手又欲給紫茉一個巴掌,卻被攔了下來,多納半瞇起眼,是摩寧。摩寧半低著頭,畢恭畢敬,手卻是沒有松半點力,他不緊不慢地說道:“王子,你醉了?!?
多納欲一把甩開摩寧,竟甩他不開,不由氣急敗壞,罵罵咧咧道:“狗東西,你以為你是誰?怎么,你心疼這個娘們了?”“摩寧不敢,只是紫茉公主乃皇帝心頭所愛,我們現(xiàn)處非常時機,萬事小心為上?!薄昂?!皇帝又當如何,你以為我還怕了皇帝,這次我們南下,便想將這天下給換上一換?!弊宪月劥?,渾身又是一抖,自己果然沒有猜錯,絕對不能讓他得逞,絕對不可以。她不由自主地拔出了衣袖中的匕首,深深地刺進多納的腹部。多納大痛,摩寧見此不由松開了他的手,多納又氣又恨,將匕首拔了出來,血迅速地染透了衣裳,他拿起匕首刺向紫茉,摩寧驚慌之下,下意識地拔刀,那把刀深深地穿透多納的腹部,突出的刀尖滴落血珠。整個過程不過閃電之間,卻改變了三個人以及以后的命運。
紫茉整個人驚呆在原地:“怎么辦?”她看向摩寧。三尺之寒,摩寧的額間有汗珠滑落,他身形一僵,尋思片刻,手中的刀已經(jīng)抵上紫茉的脖間,刀尖的血跡落在她雪白的脖頸之上,刀光流轉(zhuǎn),只需一寸,他便可以將這一切推得一干二凈,紫茉殺了多納,而他殺了紫茉,就這么簡單,現(xiàn)下沒有人敢質(zhì)疑他??墒?,這一刻他看著紫茉,她驚慌的表情,她脆弱的瞳孔,他只是覺得無力。該怎么樣做?究竟該怎么做?他蹙眉,舉棋不定,末了他收劍:“你逃吧,越遠越好,明天整個天下都會知道是你殺了多納。”紫茉起身,腳步還有些不穩(wěn),她強迫自己露出一個微笑,湊近摩寧的耳旁,似發(fā)誓似詛咒地呢喃道:“這件事情不會到此為止的,摩寧,我們一定會再見的,走著瞧。”說罷,她擦擦身上的血跡,走了出去,瘦小的身軀混在黑夜中,便同整個黑夜一般黑了。是的,只有這樣,才能活下去。
摩寧走了出去,吩咐不得任何人入內(nèi),他回到自己的帳內(nèi),寫了一封飛鴿傳書,燈光明滅不定,如同他的命運。
窗側(cè),冷攬月正欲打下簾子,一個白色的飛鴿撲騰而來,他伸出手,白色飛鴿在他的手背上停留,他摘下信箋,快速掃了幾眼,眉間若有所思。吹雪上前問道:“如何?”冷攬月淡然一笑:“情事最為誤人,不過沒有什么大關(guān)系,善于利用,倒也還有意外的驚喜?!薄按嗽捄谓猓俊薄岸嗉{死了?!薄八懒耍俊贝笛@詫地看著冷攬月,“誰殺的?”冷攬月擺手:“誰殺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明早大家都會知道是紫茉公主出逃,誰是兇手難道不是昭然若揭?”“紫茉…”吹雪小聲地重復一句,“她倒是可惜了,是個涉世未深的小丫頭而已。”冷攬月掃了吹雪一眼,沒有搭話,過了一會才說道:“早些歇著吧,明日隨我去見一個人?!贝笛╇x去以后,冷攬月依舊沒有入睡,他一個人坐了很久,最后提筆寫道:“計劃有變,明夜行動?!睂坐澐棚w以后,他露出了一個奇異的微笑。
沈西風手里提著點心,坐著轎子往冷府方向去,他思來想去,覺得于情于理他都有必要見吹雪一面。轎子快到冷府時,他撥開簾子,往外看去,卻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她怎么會在這里?沈西風揉揉眼睛,再次看去,果然是她。他喊停轎子,走了過去:“請恕沈某唐突,請問…”正說著,那女孩已經(jīng)回頭,戒備地看著沈西風:“干嘛?你是誰?”沈西風倒吸一口氣,小聲說道:“紫茉公主,你怎么會在這里?”紫茉想了想回道:“本公主記得你,你是…長寧姐姐的朋友,太好了,你能帶我見她嗎?”“沒有問題,這里人多眼雜,請隨我來?!闭f罷,沈西風帶她入了轎子,紫茉看見點心盒,猶豫地看著沈西風。沈西風笑道:“請便?!鄙蛭黠L本能地感覺到一切都已經(jīng)不對,但是想到待會又有機會入宮見長寧,他還是忍不住高興,嘴角彎彎。
長寧來到東宮,與蕭君意相會,一看見蕭君意焦急慍怒的表情,長寧便有了不好的預感,正準備開口詢問,已經(jīng)看到了他身后的紫茉。紫茉抬頭看著長寧,淚眼朦朧,想必是哭了一會了,怎么會這樣?她發(fā)現(xiàn)沈西風也在,疑惑地看了看大家。
沈西風上前說道:“我是在冷府門前發(fā)現(xiàn)紫茉了,她…”沈西風看了看紫茉,不知該不該說,紫茉淚痕未干,卻狠狠地說道:“我殺了多納?!遍L寧不由一驚:“你沒有受傷吧?你是怎么逃出來的?”紫茉別過了頭說道:“我沒事,只是多納這次過來,便是要逼宮了,我心下害怕,不知該怎么辦,只想著盡快告訴你們?!遍L寧看了一眼蕭君意,蕭君意示意待會再說,他走去摸了摸紫茉的頭,柔聲說道:“你已經(jīng)安全了,先睡一會吧,等你睡醒,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可是…”紫茉欲言又止地看著蕭君意,蕭君意卻沒有理她,只是喊了侍女進來帶她離去。紫茉無奈,只得離開。
紫茉走后,蕭君意面色越發(fā)地難看起來,他皺著眉頭一聲不吭,沈西風見狀說道:“今天傳來的消息,說是紫茉公主行刺多納王子,現(xiàn)在他們的將士都在城外集結(jié),蓄勢待發(fā),情況十分不利?!笔捑鈧?cè)頭看向長寧:“你覺得應(yīng)當如何?”長寧沒有說話,此次避免不了一場惡戰(zhàn),只是王舅率領(lǐng)的眾將士如在此時為蕭君意所用,傷亡必然重大,長寧實在于心不忍,可是,難道要將紫茉推出去?或者在這個時候,對蕭君意出爾反爾,的確也不是明智的選擇,思前想后,她還是無奈地說道:“你怎么看?”蕭君意目視前方,堅定的臉色帶著幾分殘酷:“之前我一等再等,原是不想匈奴漁翁得利,現(xiàn)在看來,已是無可避免,此時唯有…奪位。”沈西風看了一眼長寧,長寧回望了他一眼,兩人皆是表情凝重。蕭君意接著說道:“為今之計,只有快刀斬亂麻,今夜行動。長寧,”他極其認真地看著長寧,“長寧,今夜宮內(nèi)侍衛(wèi)我會悉數(shù)換去,皇宮城外便由云王率人團團圍住,你千萬莫讓我失望。”長寧從他的眼中看到了責任、信任以及恐懼,她點點頭:“我不會?!?
長寧與沈西風一同離去,沈西風牽住了她的手,長寧沒有拒絕。西風笑道:“你的手,好涼?!遍L寧看著他,淡淡地笑:“是有些,可能是…緊張吧。”沈西風用他的手將長寧的手包住,放在唇間呵氣,笑得特別可愛:“這樣好些了嗎?”長寧不禁也笑了,她摸向他的臉龐,他的臉頰也是冰涼的,長寧說道:“你的臉也好冰啊,今夜就別出府了,在家里燒著暖爐,等我今夜事成之后與你相見,可好?”沈西風哈哈大笑:“莫不是長寧想你主外,我主內(nèi)。我自然是沒有意見的,你在外面打拼天下,我便在家中煮酒備菜,你看如何?”長寧做深思狀:“我覺得倒也不錯?!鄙蛭黠L看著長寧,內(nèi)心無端生出一種悵然:“長寧,不論此次是勝是敗,答應(yīng)我,你會隨我遠走高飛,我們一起大漠牧馬或者小橋流水,我都可以,只是,我們此生再也不回錦騰了,如何?不論是太子得了這天下,還是青王得了這天下,還是…冷攬月得了這天下,這天下永遠都在這里,而我,也永遠都在你的身邊,好嗎?”長寧拍拍他的臉龐,笑了笑:“看你都說到哪里去了,我會一直都跟你在一起的,我答應(yīng)你?!鄙蛭黠L笑得如沐春風:“那我今夜,便在沈府等你,備上好酒好菜,你,一定要早點回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