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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德里安輕車熟路地領著尉嵐繞過有士兵駐守的地方，沒有人發(fā)現(xiàn)統(tǒng)帥和他的首席醫(yī)療官去了一趟醫(yī)學院又回來。尉嵐把基因樣本收好，兩人回到醫(yī)務處，費恩正從里面出來。

“你們?nèi)ツ牧耍俊辟M恩問。

艾德里安他不擔心尉嵐會說出去，雖然私下里他不太喜歡尉嵐的性格，但是在工作中，他非常信任自己調(diào)上來的每一個士兵，相信他們可以執(zhí)行好自己的任務。

尉嵐果然一言不發(fā)，艾德里安搪塞道：“有點事。不是讓你幫忙去了，怎么才一個小時又回來了？”

這就是不準備告訴他了。費恩翻了個白眼，沒再繼續(xù)追究：“怎么沒幫忙，我這不是幫總統(tǒng)跑腿呢嗎。總統(tǒng)在找你，臟彈層之下探測器能夠達到的極限深度里面所有的機關已經(jīng)全部梳理出來了，叫你過去，他們先給你講一遍。”

“來了。”艾德里安跟著他過去了。

消化了地下路線和方案，鐘晏原本還準備讓艾德里安好好睡一個飽覺，起來再出任務，但是形勢刻不容緩，過了午夜，已經(jīng)是“蝶”蘇醒的第七天，也是留給人類的最后一天了。爭分奪秒之下，星球上的各個工作組都用超高效率完成了工作。

艾德里安睡下不過四個小時，各方面準備就緒，鐘晏不得不進房間叫醒了艾德里安。

“你要不要再睡一會兒？”鐘晏替他披上外衣，輕柔地問。

艾德里安搖頭道：“不需要。足夠了，我現(xiàn)在精力很充沛。”

鐘晏從來不在自己不擅長的領域指手畫腳，他順從地點點頭，艾德里安這身衣服等會肯定都要脫下來換成特制的作戰(zhàn)服，但鐘晏還是仔細地像往常一樣幫他整理好衣領，輕聲道：“總統(tǒng)令已經(jīng)簽好了，無論成敗，我會昭告天下你對人類的貢獻。”

“我會成功。”艾德里安宣誓一般地說。

他只能成功，人造神明沉睡的第七天，人類已經(jīng)沒有退路了。

鐘晏閉了閉眼，衡量了一番這句話說出口是否過于軟弱，會不會給艾德里安造成心理影響，但他還是說了：“我更在乎你能不能回來。”

艾德里安握住他的手，莊重地按在自己的心臟上，發(fā)誓道：“竭盡我所能。”

第九十五章 來自星際

天光大亮的時候，人類最強的單兵已經(jīng)全副武裝完畢。

百年前科學家和工程師們撤離這個星球的時候、掩埋地心入口的時候，顯然也把進入地心深處的交通方式毀了，百年之后的人類短時間內(nèi)想要進去，只能靠臨時改裝的地質勘探用升降儀器。

鐘晏一言不發(fā)地筆直站在監(jiān)視屏前。他穿著一身莊重的黑色西裝，從到達學府星到現(xiàn)在都沒有換下，因為這將近整整一天一夜，他一刻都沒有休息地在組織工作，他的皮膚原本就白，現(xiàn)在更是蒼白得過分了，透出些不自然的病態(tài)來，他眼底的兩團烏青和失了血色的唇，即便沒有學過醫(yī)的人看了也覺得不妙。

指揮大廳在工程學院實驗大樓，在機械學院地下輔助艾德里安進入地底的小組派人回來了，費恩對鐘晏道：“總統(tǒng)閣下，他已經(jīng)穿過了臟彈層，一切順利。”

鐘晏點頭：“好。”

這個消息在五分鐘前，實時監(jiān)控著艾德里安身上設備的指揮大廳就播報過了，鐘晏相信費恩不是來找他說這個的。果然，費恩繼續(xù)道：“鐘晏，你去休息一會兒吧。艾德里安還要下降很久，這一段路都排查過了，沒什么危險，而且這段他不會打開攝像頭，也沒有畫面可看。”

他叫了鐘晏的名字而不是總統(tǒng)，示意這是一場無關公務的私人對話，鐘晏神色一動，問道：“是他讓你帶話的嗎？”

“對。下去之前跟我說的，他怕你身體撐不住。”

鐘晏搖頭道：“有人奮斗在拯救人類的前線，總統(tǒng)卻跑去睡覺，這也太不像話了。再說了……我也睡不著。”

這個情況下，別說鐘晏了，整個學府星的人怕是沒有一個能睡著的。臨時指揮大廳里一派緊張忙碌的氣氛，其實忙碌的只有工作在監(jiān)控臺和操作臺前的十幾人，其他參與了工作的人不愿離去，都默默站在大廳的角落里，在不給監(jiān)控臺前的人添麻煩的前提下，沉默地觀看人類的命運。

費恩勸不動他，只得作罷，往監(jiān)控臺自己的位置去了。

總統(tǒng)一身黑色正裝在監(jiān)控臺后負手站著，像是一尊神色冷硬的塑像。他不僅和所有人一樣是一個等待著命運宣判的人類，還是這次行動的直接負責人，也是執(zhí)行任務的那個人的伴侶，眾人都體諒他的心情，鼓勵過于空洞，安慰又顯得軟弱，沒有人上前去打擾。

按理說，作為行動最高負責人的總統(tǒng)自然是有資格坐在指揮臺前的，但是鐘晏謝絕了，直言說所有的位置上都該坐著在行動中發(fā)揮作用的人。

幾個小時過去，艾德里安的身影出現(xiàn)在監(jiān)控屏幕里，他釋放出了第一個懸浮攝像頭。

“指揮臺，我已經(jīng)突破探測器極限距離。沒有武器損耗，沒有受傷，一切順利。”

大廳里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所謂的探測器極限距離，并不是因為探測器本身技術原因無法繼續(xù)向下探測了，而是被一道保護性身份識別機關攔住，無法破譯百年前的通關密碼，只能硬闖保護機關。地面的人嘗試過無數(shù)次，報廢了好多個探測器都無法突破，專家組的很多人擔心艾德里安也會被卡在這里無功而返，或者更遭，直接命喪于此。

從監(jiān)控畫面看，艾德里安的腳下有不少新鮮的機械殘骸，都是昨天和今天報廢的探測器，不過他本人和他身上的裝備倒確實如他自己說的一樣完好無缺，大廳里響起一陣嘆服的竊竊私語。

極限距離之后，就沒有地面工作組事先布置好的燈光了，艾德里安打開作戰(zhàn)帽上的照明燈往前走了一段，對于他來說是向前走，可是地面監(jiān)控組分明看到代表他的圖示在向地底深處去，顯然在星球內(nèi)部，重力系統(tǒng)發(fā)生了調(diào)整，這大約是當年建設這個星球的工程師們?yōu)榱朔奖阕约哼M入做的調(diào)整。

艾德里安看到了墻壁上的照明開關，他伸手打開，整個通道驟然明亮了起來，指揮大廳里的人都是一驚，負責指揮這次行動的費恩對著通訊喊道：“統(tǒng)帥閣下！你碰任何開關之前能不能先跟我們說一下？萬一這不是開燈的呢？！”

“那上面寫了‘照明’啊。你們是不是太緊張了？”艾德里安無奈道，就是沒寫，這個造型的開關還能有什么用？指揮大廳里的緊張氣氛似乎從他的耳機里傳遞過來，他忽然想到鐘晏大概不會聽他的去休息，肯定也在同步看著情況，心里一軟，改口安撫道：“好了，我知道了，下次會提前跟指揮臺說的。”

有了燈光，行進起來就快多了，艾德里安持續(xù)深入地下，每間隔幾個小時就要遇到一次保護性機關，一次比一次兇險，好在帶出來的一身裝備都是精挑細選的優(yōu)中之優(yōu)，考慮到了可能遇到的各種情況，對于艾德里安來說簡直是如虎添翼，幾次下來，裝備折損不少，他的人倒只有點輕傷。

監(jiān)控畫面已經(jīng)消失了，在機關里折損了兩個懸浮攝像頭之后，艾德里安決定暫時不釋放最后一個，因此很長一段時間里，指揮大廳的人看不見他，又不想頻繁和他說話消耗他的體力，只能和醫(yī)療官一起盯著他身上的貼著的檢測儀傳回來的身體各項指數(shù)判斷他的情況。

夜晚來臨后，艾德里安在尉嵐的建議下休息了一個小時。

離臟彈層太近的爆炸都有隱患，更何況，根據(jù)人工智能專家的說法，雖說臟彈層以下幾乎都是“蝶”的主服務器，如果被炸毀的部分并不是服務器核心，不一定能“殺死”人工智能，必須要深入到核心位置、使用小范圍炸彈引爆才萬無一失。

深夜，臨時指揮大廳里燈火通明，艾德里安臨走前拜托了費恩要看著鐘晏，費恩這會兒看鐘晏的臉色實在不好，借口“艾德里安已經(jīng)接近核心區(qū)域，也許有決策需要總統(tǒng)下令”好歹把鐘晏勸到指揮臺邊坐下了。

不過這倒不是撒謊，艾德里安確實已經(jīng)深入了核心區(qū)域。通道的盡頭已經(jīng)開始出現(xiàn)了連片的房間狀建筑，艾德里安確實費了一些功夫才突破門口的機關，他簡單處理了見骨的傷勢，釋放了最后一個攝像頭。

連續(xù)十幾個小時高強度的行進，隔幾個小時一次的兇險機關，盡管艾德里安沒有表現(xiàn)出來，但他的身體機能各項指數(shù)都已經(jīng)下滑到非常危險的指標上，而距離“蝶”的蘇醒，只剩幾個小時了。

每個人都神經(jīng)緊繃，全神貫注。艾德里安手動操控著攝像頭，邊走邊給地面的專家拍攝房間內(nèi)部那些與墻壁融為一體的復雜機器。

有人工智能專家一眼認出了那些機器，激動地叫了出來：“沒錯，不會有錯的！這是超級人工智能的外展服務器構造！”

“看上去不太對勁。”另一個人工智能研究員說，“這不是兩個世紀前的經(jīng)典結構嗎？教科書上的圖示都不是這種結構了。”

艾德里安腳步不停地穿過一個一個機械巢穴一樣的房間，直到他走出其中一間時，停住了腳步。

指揮大廳里的所有人都精神一振，被眼前的畫面吸引注意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