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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巨大而空蕩的通道,盡頭有一個半人高的圓柱高臺,圓柱高臺之后的墻壁中間有一條肉眼勉強能分辨的縫隙,可見那是一個可以打開的門。除此之外,這個圓形通道看上去什么都沒有,光滑潔白的墻壁一塵不染,透出一股圣潔。
沒有任何證據,但是所有人都生出了一種感覺:就是這里了,他們的目的地,他們尋找的核心,一定就是在這潔白的通道盡頭門后的空間里。
艾德里安早期傷口上的包扎已經在后來的劇烈活動中脫落,鮮血從他的身體上流下,早已經浸潤了下半身作戰服,他走向通道盡頭的門前觀察那個圓柱平臺,身后留下了一串帶血的腳印,在潔白無瑕的光滑地面上尤其刺眼。
不少人倒抽了一口涼氣,艾德里安一直表現正常,他們并不知道他的傷勢如此嚴重,費恩看了一眼鐘晏,后者闔上了眼,費恩一驚,以為鐘晏在極度疲憊下受到刺激,終于撐不住要暈倒了,但是幾乎就是他眨了兩次眼的功夫,鐘晏又睜開了雙眼,神色平靜地坐在那里,怎么看都是一位鎮定可靠的決策者,仿佛剛才他闔眼那一瞬間的痛苦神色不過是費恩的錯覺。
圓柱平臺上是一塊微微凹陷的接觸板。
“統帥閣下,破譯器。”技術組的人提醒道。
艾德里安從和作戰服連在一起的背包里取出了破譯設備,在接觸板邊緣固定好,然后隨手把自己已經脫落的包扎帶團成一團放在接觸板上。
純白的房間毫無反應,可是破譯器卻向地面傳回了報錯信息。
待命許久的技術組幾人飛快地開始破譯工作,接觸板的工作原理不算復雜,作用也無非是需要正確的媒介物質來開啟某種權限,一般來說是事先錄入的指紋,不過看這個接觸板的造型,通關密碼應該也不是什么人的指紋。
“是宇宙物質!”良久之后,一個破譯員驚呼道,“激活這個接觸板的正確媒介是宇宙物質!”
“哪一種宇宙物質?”艾德里安皺眉問。
技術組的負責人面色沉重地說:“任何一種來自宇宙的物質。真是一個巧妙的構思,除了原本就知道密鑰的人,沒有人會隨身帶著這種東西的,很遺憾,統帥身上的所有物品也都是大氣層內造物。”
現在再找一小塊宇宙隕石送下去已經來不及了,距離“蝶”蘇醒,只剩下短短兩個小時。
費恩沉默片刻,問道:“不進最后那個房間了,就在那個通道里執行最后一階段可行嗎?”
最后一個階段,即安裝炸藥,實施爆破。誰也不敢說是否可行,為了確保不影響到臟彈層,艾德里安攜帶的炸彈威力并不算無堅不摧。
“那就沒有意義了。”一個專家組成員小聲說。
確實,他們的計劃是找到“蝶”的大腦核心,精準引爆,如果無法找到核心,在哪里引爆都是一樣的不確定,那么花了十幾個小時送一個人深入地底就意義不大了。
被百年前的先人設計的保護機制攔在最后一關,所有人心里都充滿了不甘和頹然,就在這時,艾德里安忽然問:“宇宙物質的定義是什么?出生在宇宙里的就算宇宙物質?”
技術組的負責人雖然很奇怪艾德里安用了“出生”這個詞,覺得可能是統帥一時措辭失誤,也許是想說“誕生在宇宙”,不過不影響理解,技術組的負責人肯定道:“對。”
“我有。”艾德里安說。
指揮大廳嘩然,費恩不可思議地確認道:“你身上有宇宙物質?”
艾德里安沒再說話,在所有人的屏息注視下,他解開層層的厚重作戰服,從最里側貼近心口的位置珍重地取出來一個雪白的,被壓得有點扁了的毛氈圓球。
那是鐘晏給艾德里安做的幸運掛件,用的是誕生于星辰之間的,星際巨兔的毛。
第九十六章 破繭
艾德里安身上從作戰服到武器,從里到外所有帶往地下的東西,都是軍用裝備專家給他千斟萬酌地設計好的,充分考慮了各種因素,各種情況,誰也不知道艾德里安自己偷偷往懷里塞了一個毛氈掛件。
往嚴重了說,在這樣任務里私自攜帶一個不小的物件下去,已經是違反軍紀了,現場的裝備專家當場瘋了一個:“這么大的圓球!放在最里面!這一路多硌得慌啊!我設計的完美貼身透氣舒適作戰服啊!!!”
第三軍團長安撫那專家道:“往好處想,他放在心臟外面,剛才萬一有什么事還能擋一刀。”
“我本來就設計了擋刀擋槍的……”
但是現在沒有人顧得上聽他闡述作戰服的設計了,艾德里安已經把掛件放了上去,純白的通道四面亮起柔和的光,盡頭的門緩緩向兩邊滑開。
艾德里安站在門外先謹慎地觀察了一番。里面是一個巨大的圓形房間——或者說更像上下被壓扁的球形房間,墻壁看上去潔白光滑,沒有棱角。房間空空蕩蕩,似乎什么都沒有,但是艾德里安身上的檢測器瘋狂響了起來。
“就是這里。”艾德里安伸手按掉檢測器,低聲說,“指揮臺,我準備執行最后一階段。總統先生……”他抬頭看著在自己前上方的懸浮攝像頭,知道自己的愛人正注視自己,但他們誰都不能流露出一絲柔軟的感情,這是人類存亡之時,他們是最高決策者和最終執行者,肩上的責任不允許他們在這個時候,在大庭廣眾之下陷入兒女情長的私人情緒里。艾德里安凝視那個攝像頭,的喉頭滾動了兩下,最后他只說:“請下撤離命令吧。”
費恩微微一驚,艾德里安離去之前是叮囑了他讓鐘晏去休息的,而鐘晏雖然沒去,可從頭到尾都一聲不吭,費恩猜想,除了覺得自己不是專業人士,所以不亂插嘴的好習慣之外,鐘晏大概也想刻意誤導艾德里安,讓他覺得他不在指揮大廳里,已經去休息了,好讓艾德里安不那么擔心。
所以費恩也配合地十幾個小時沒提過總統,仿佛總統不在這里。直到艾德里安現在開口,他才知道,原來艾德里安從頭到尾都很清楚鐘晏是在的。
他太了解鐘晏了。
鐘晏注視著監控屏上的艾德里安,他傷痕累累,但又堅毅無比,鐘晏忽然想起,他們時隔七年重逢的第一天,他就是在這個星球上,嘲弄一般地問艾德里安:偉大的理想,是值得拋棄一切,奮不顧身去追隨的,是嗎?
艾德里安那時毫不猶豫地回答他:當然是!
鐘晏閉了閉眼,壓下心中的疼痛,然后霍然站起,毫不拖泥帶水地說:“感謝所有參與了計劃的士兵、教授和同學們對全人類無私且杰出的貢獻,現在,請除了指揮臺前的工作人員和救援隊以外的所有人撤離學府星。”
炸彈在充滿臟彈的人造星球地底深處爆炸后,不知道會造成什么影響,為了以防萬一,先把大部隊撤干凈,剩下最后一艘飛船就停在工程學院的廣場上,萬一情況不妙,指揮大廳的人也可以迅速撤離。
“總統先生,”費恩看了一眼艾德里安說,“請您也先行撤離吧。”
這話艾德里安不好說,不管總統撤離合不合理,他是總統的伴侶,說出來就是徇私,好在費恩在這里,憑著多年并肩的默契,他精準地猜到了艾德里安的想法。
“不用。我就在這里,與……”鐘晏抬頭與艾德里安隔著攝像頭對視,停頓片刻才說,“與人類共存亡。”
這個騙子。艾德里安偏過視線,即使他只能看到一個攝像頭,根本看不見鐘晏的臉,也心疼到無法再看。全世界只有他知道,鐘晏根本不在乎人類的存亡。
總統不是容易熱血上頭的沖動之人,他既然做了決定,沒有人再勸,時間所剩不多,所有人都投入到最后一階段的工作里。
艾德里安踏入了那個潔白無瑕的空間的同時,監控屏幕驟然黑了。
“怎么回事!”
“發生了什么?”
“統帥閣下,您還好嗎?”
大廳里一陣慌亂,足足好幾秒后,艾德里安的聲音才又響起:“我暫時沒事,你們看不見這邊了嗎?那攝像頭大概是報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