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初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費恩抓住重點問:“大概?你不知道攝像頭還在不在工作?什么情況?”
“我……”艾德里安似乎也有點困惑怎么解釋自己遇到的問題,最后他勉強組織了一下語言說,“我正在宇宙里。至少我的視覺告訴我,我在宇宙里,不過鑒于我沒有立刻爆體而亡,顯然我還在大氣層內。”
“你的位置沒有動過。”費恩冷靜地檢查了一下艾德里安身上追蹤器的位置,又詢問地看了一眼醫療組,尉嵐給了他一個肯定的眼神,“你的身體指標也很平穩,可以確定,你還在地底深處。”
“是啊,我知道,應該是視覺欺騙。”艾德里安回答說,聲音有些不穩,“我準備嘗試安裝炸彈。”
話是這樣說,但人的生理恐懼是很難克服的。無論有多少客觀證據,他的眼睛都告訴他的身體,他正身處在浩瀚無垠的宇宙里,億萬星辰在他目光的遙遠盡頭,在他頭頂,也在他腳下。
這龐大的宇宙里,一個人類是如此渺小,可他居然立住了,站在這里,安全無恙,簡直像是一個奇跡。誰也不知道邁出去一步,是不是會神跡消失,立即爆體而亡?
敬畏,恐懼,孤獨和迷惘不受意志控制地灌滿了四肢百骸,在巨大的心理壓力下,很難再想起那些炸彈、任務都是什么,事實上,如果是一個普通人,也許會在這里僵持到天荒地老,什么都無法思考。
艾德里安放輕了呼吸,閉上眼睛,視網膜上殘留的圖像仍然在影響他。他的心率在從疾速攀升之后又疾速降低,而且他太安靜了,指揮大廳所有人都看出他的情況不對,所有人都屏息以待,落針可聞。
幾分鐘的自我心理重建,艾德里安勉強能夠攥緊拳,沒時間慢慢調整了,他需要一個強有力的刺激,把他從這個心理困境中推出去,于是他低聲說:“小晏。”
指揮大廳的所有人都一個愣怔,只有鐘晏毫不猶豫地出聲回應道:“我在。”
“跟我說句話。”
鐘晏沒有浪費時間問“為什么”這種蠢話,艾德里安在人前向來叫他“總統”以示尊重,就是以前,他和外人談論他也會使用敬稱“鐘先生”,可現在居然在工作場合上直呼了他的昵稱,他一定遇到了什么嚴重的問題。鐘晏心下焦急,沒有時間思考,大腦一片紛亂地脫口說:“你這個月工資到帳了,昨天剛到的,我準備另開一個賬戶專門存你工資。”
即使是這么緊張的時刻,所有人也都忍不住向鐘晏投去震驚的眼神。
統帥的工資居然是總統在管!
據說上一次買血事件統帥已經破產了,工資又是總統管,豈不是自己手上一分錢都沒有。
……好慘啊。
被大家同情的對象低沉地笑了出來:“行,都隨你處理。”
他的心率緩慢回到了正常范圍內,醫療組都松了一口氣。
艾德里安深吸一口氣,向前踏出一步。
他仍然活著。
巨大的心理屏障碎了,所有正常的思緒又回來了,艾德里安猛地睜開眼,他還在那個純白的空間里。
他毫不遲疑地迅速摸出安裝器,走到中央準備安下第一個炸彈。
就在此時,一個聲音對他說:“請不要這樣做。”
艾德里安條件反射地按住腰間的槍,指揮大廳里所有人都驚詫地霍然站起。
沒有人會覺得這是人類的聲音。這聲音是多么好聽啊!它聽上去非男非女,卻韻律自然,飽含憐憫又神圣無比,聞之可親又從心底產生敬畏。
作為在場唯一一個接觸過人工智能,聽過人工智能的聲音的前列席議員,鐘晏沉聲說:“這是‘蝶’的聲音。”
“怎么可能!‘蝶’尚在沉睡中!”專家組嘩然變色,他們緊急向一直連著線的首都星確認,“蝶”確實仍然處于休眠狀態,喚醒休眠的權限在首都星議院,它不可能自行提前醒來。
“你是什么東西?蝶嗎?”艾德里安不客氣地問。
他的四周變化了,純白的墻壁上緩緩出現了一抹異彩,眨眼間擴散開來,奇異絢麗的光彩盈盈流轉,如果攝像頭沒有損壞,鐘晏就會認出來,這是‘蝶’降臨在圓桌會議上的光柱顏色。
那悲天憫人的聲音不急不緩,柔和地充滿著整個空間:“亞特先生,地面上的先生、女士們,我是第一代超級人工智能‘繭’,這里是我的主服務器核心,你們剛剛觸發了我的激活條件。可以請你們告訴我,發生了什么事嗎?”
人造星球的所有材料,都是特科星區特供,這件事很多專家都表示過疑惑,特科星區并非礦產、工業見長,只是擁有發達的前沿技術而已,為什么由特科星區特供材料?
現在他們仿佛醍醐灌頂。當年從特科星區一點點運過來的,不是什么堅固的地表材料——是“繭”的主服務器。
“繭”聽上去非常友善,不少人不由自主地卸下了心理防御,就有一個軍官充滿希望地說:“太好了,‘蝶’的永久關停權是在你手上吧?你可以幫我們關掉‘蝶’嗎?沒有時間詳細解釋了,還有幾十分鐘,‘蝶’就要醒來了,我們這里有聯邦總統,可以給你簽授權之類的東西。”
鐘晏沒有接話,輕輕皺了眉。
“當然可以。”自稱是“繭”的聲音說,“但是要動用這個權限,需要完全激活我,可以請亞特先生移步幫助我完成這一步嗎?”
隨著這句話,絢爛的圓形空間緩緩開啟了一道門,并非艾德里安來的路,但外面也是一個通道,顯然這里四面八方都可以通向不同的功能室。
艾德里安卻站在原地沒有動,他心里總有一種強烈的違和感,但又說不出什么不對,正在這時,鐘晏忽然說:“你真的是‘繭’嗎?或者這樣說,‘蝶’真的存在過嗎?”
第九十七章 殉道者
這句話仿佛一盆冷水,潑在被突如其來的驚喜砸中而興奮不已的大廳里。
“什么意思?”費恩立刻問。
鐘晏道:“學府星建立只有一百年,這是肯定的。從種種證據推斷,現在這個核心部分的服務器確實更像是‘繭’的服務器。如果真的有什么‘第二代超級人工智能’的計劃,那么,一個世紀前,‘繭’已經注定要廢棄了,何必大動干戈地把它從特科星區搬出來,還給它又擴充到現在這么大?”
一個人工智能專家附和說:“學府星是唯一的人造星球,如果這里只是‘繭’的服務器,‘蝶’的服務器勢必比學府星還要大很多倍,這么大的東西怎么藏得住?”
越來越多的人回過神來,加入討論。
“不僅藏住了,造的時候還要毫無動靜,可能嗎?”
“這里就是‘蝶’的腦,也是‘繭’的腦,它們共用一個大腦……不,不,沒有什么它們。”一個人工智能專家說,為自己說出來的話震驚不已,“兩百多年了,從頭到尾,根本就只有一個人工智能。它親自參與了自己的升級計劃,后來又銷毀資料。”
一個軍官不解道:“升級也沒什么不好,何必要偽裝成重造呢?”
“為了拿到自己的永久關停權。”鐘晏說,他已經理順了思路,“這種權限必須要授予除人工智能自身以外的人。升級后的‘繭’自然不可能拿到自己的永久關停權,可是如果瞞下升級的事實,謊稱是重新打造了一個新的人工智能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