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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蔻先下馬車,姬岑道:“小妹,我今日先帶你去結識玉無瑕。”
小紅杏點頭:“好。”
二人一道下馬車,進了玉家大宅。
榮安公主對于玉家人來說,那可真是常客了,她沒有擺什么公主儀駕,直接進去了,也不用仆人帶路,輕車熟路地帶著小紅杏去了玉無瑕的院落——湛園。
拐過月亮門,道路兩旁栽種著觀音竹,枝桿修長,青翠亭亭,微風拂過,颯颯嘩嘩,令人聞之心醉。
小紅杏嗅著這股竹葉清香,不由心曠神怡。
忽而,前方傳來朗朗誦讀聲,青年聲音如清泉流水,澄澈穩重,語調舒緩,讓人感到安心與舒適。
“君主如船,百姓如水。為帝王者,須知民能載舟,亦能覆舟。”
小紅杏不解,望向身側的姬岑,姬岑低聲跟她解釋:“我表哥乃是少帝師,平日里負責教我皇弟帝王之術。”
一道略顯稚嫩的少年嗓音緊隨著響起:“表哥,你口中的‘水’現如今指的還是平民百姓嗎?或者說,是指那些世家權貴?”
里頭靜了一瞬,隨即,玉無瑕轉了話題:“此事,明日再論。”
他提高聲音,揚聲道:“貴客來訪,何不出來一見?”
小紅杏驚詫,與姬岑對視一眼,姬岑用眼神示意她無礙,牽著她一道往里間走去。
姬晏一瞧見姬岑,臉立時垮下來,噘嘴抱怨:“皇姐,你要是再這樣三番五次來湛園吵我讀書,小心我回頭和父皇告狀去!”
姬岑瞪他一眼,并不畏懼他的威脅,轉頭笑盈盈地喚:“表哥。”
玉無瑕將手中書冊放下,抬頭掃了一眼,面無表情地淡聲道:“公主明知我不喜與人相處的秉性,這次為何又帶這么多人來擾我清凈?”
姬岑無奈,只好吩咐青奴:“青奴,你們都先退下吧。”
青奴應是,祖千秋不大放心:“夫人?”
小紅杏開導他:“祖叔,我無妨,這里是玉家大宅,玉公子和太子殿下都是正人君子,不會欺負我的,你無需為我擔心。”
姬晏聞聲打量祖千秋,見他半張臉、脖頸側都是大火撩過的腐皺痕跡,被嚇了一跳,險些叫出聲來。
他悄悄在桌下拉了玉無瑕衣袖一下,示意他去瞧祖千秋。
玉無瑕于是側目看了祖千秋一眼,見他內息平穩,心知此人武功極好,不由欣賞幾分,對于他面上陋貌,倒是不覺有異。
待青奴等人一走,姬岑這才拉著小紅杏靠過去。
玉無瑕施施然拿出一本《小戴禮記》,在桌案上攤開,又自顧自與姬晏講起禮法來。
姬晏認真地聽著。
小紅杏被晾在一旁,莫名其妙地瞧了姬岑一眼,眼神示意:就這?你不跟你表哥介紹一下我嗎?
姬岑用眼神安撫小紅杏:稍安勿躁。
她拉著小紅杏一道落座,跟著姬晏一塊聽學。
小紅杏都蒙圈了,一會瞧一瞧玉無瑕,一會看一看姬晏,一會又望一望姬岑。
姬岑雙手捧著臉頰,癡癡凝望著玉無瑕,就差沒流口水了。
玉無瑕面不改色,好似沒注意到這股灼灼視線,淡定如千年老龜,不動如山,繼續講學。
天哪,小紅杏好無聊,只好學姬岑,一道捧腮盯著玉無瑕看。
越看,她就越能理解姬岑,為何會鐘情玉無瑕數年未改心意,不怪姬岑,實在是玉無瑕長得太妖孽!
眉若遠山、唇若丹朱,不化妝,但是看起來比化了妝的女人還要漂亮,這簡直沒天理。
而且,他還不好色!潔身自好,不會一見到女人,就跟餓狼那樣撲上去。
小紅杏忽然愿意原諒他對自己的漠視了。
美麗的女人身上總是帶著點小毛病的,男人癡迷于她,她覺得人家貪圖她美貌,男人忽視她,她覺得這個男人不識好歹。
現在,這個不識好歹的男人變成了玉無瑕,她反倒能夠欣然接受了,就是要這樣的高嶺之花,摘下來才會有快感啊!
小紅杏看了又看,還提起湖筆,從案牘旁抽出一張宣紙,沾了墨水后,在宣紙上描摹玉無瑕。
她一邊抬頭看他,一邊低頭作畫。
玉無瑕察覺她動作,側頭望她一眼。
二人的視線在半空中對視,小紅杏被抓包,不但不覺得害羞,反倒覺得興奮,莞爾沖他綻開一個如花笑顏,撩起眼皮子,朝他拋了個媚眼。
玉無瑕古怪地看她一會,又垂下眼皮子,低頭看書,臉上倒沒有太大的表情變化。
小紅杏心頭哈哈大笑,小樣,被我迷住了吧!
*
等小紅杏畫得差不多了,玉無瑕也終于結束了今日的課程,正給姬晏布置今晚的功課。
說罷,他起身,背著手,欲要踱步而出。
姬岑趕忙道:“表哥,你先別走。我介紹個人給你認識。”
小紅杏連忙起身,整了整衣襟,一副正色模樣。
玉無瑕停住腳步,回身望二人,略抬了抬下頜,示意姬岑說話。
姬岑將小紅杏推上前一步,笑道:“這是我近日新認下的異姓姐妹,名為小紅杏。”
小紅杏朝他行禮,莞爾道:“妾身乃是江軍司之妻,見過玉公子。”
玉無瑕拱手道:“幸會。”
姬晏眼尖,瞧見桌上鋪著的畫作,嚷道:“這是誰畫的?”
小紅杏以為對方被她的畫技震撼到,驕傲地昂起頭,剛想承認,姬晏下一句直接是:“畫的居然這么丑!”
他嘖嘖感慨:“孤生平從未見過如此拙劣粗糙的畫作。”
小紅杏臉上笑容僵住了。
玉無瑕微微勾起嘴角,卻也沒點出作畫者是她。
姬晏拿著那張畫,湊到姬岑旁邊,埋汰道:“皇姐,三日不見,當刮目相看啊,你的畫技何時退步到如此地步?要是叫父皇瞧見了,肯定要將你關在皇宮里,派衛國公親自教導你畫工。”
姬岑抬手拍他后腦勺,氣哼哼地道:“這么丑的畫,怎么可能出自我手?再說了,我剛才只顧著看表哥,哪有心情作畫?”
“那這畫……”
姬晏遲疑,視線滴溜溜轉到小紅杏臉上。
小紅杏眼觀鼻、鼻觀心,淡定如老狗,“太子殿下莫要看我,不是我畫的。”
她說得十分篤定,導致姬晏也變得不確定起來,將畫作遞給玉無瑕:“表哥,你瞧。”
小紅杏藏在袖子里的手指蜷了蜷,有點想搶回畫作,但還是悻悻作罷。
玉無瑕接過畫作,低眸一掃,也頓住了。
若非他剛才親眼瞧見小紅杏畫的人是他,他現在無論如何都無法將畫中人與自己對上,畫中這個眉飛亂舞、鼻歪眼斜的男人當真是他?他長這樣?
玉無瑕一言難盡地望了小紅杏一眼,小紅杏沖他討好一笑,頗有點賣乖的意味。
玉無瑕收回視線,將宣紙一折,隨手夾在《小戴禮記》的書頁中。
“阿晏,你招待一下你皇姐,以及這位江夫人,我還有事,先走一步。”
說罷,不等姬岑挽留,轉身離去。
姬晏與姬岑大眼瞪小眼,彼此看不順眼。
姬晏傲嬌地“哼”了一聲,留下一句:“皇姐,你請自便。”自顧自走了。
小紅杏扯了扯姬岑衣袖,“岑姐,我們接下來去哪兒玩?”
姬岑牽住小紅杏的手,“沒事,他們做主人家的,不招待客人,我們自個兒玩自個兒的,本宮今日先帶你熟悉一下湛園,這可是我表哥的居所。”
二人于是權當賞景觀色一般在湛園游玩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