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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過雁此番廢了這么多功夫,定是想要殺雞儆猴給那些世家勛貴看,而玉歆,就是那只倒霉的雞。”
青奴擰眉思索道:“那皇上會下狠手除掉玉歆嗎?玉歆再怎么說也是皇后娘娘的九叔,雖說是庶出的,可到底也算關系親厚。”
姬岑想了想,道:“要本宮猜,江過雁鏟除玉歆的舉動,定是早就獲得了父皇的同意,畢竟,父皇對世家的容忍度已經到了極限,到底是要開始下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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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府
小紅杏坐在梳妝臺前,任由豆蔻幫她解開頭上的兔耳朵發髻,她怔怔盯著擺在窗臺的那盆富貴竹看,江過雁走進屋,見她發呆,擺手叫豆蔻下去,站在她身后,拿起梳子幫她通發。
片刻,小紅杏視線移到銅鏡那,瞧見里頭倒映著的江過雁,他眉眼溫柔,正低著頭,認真地幫她梳發,看著便是個好夫君。
她望著他,似乎覺得心中萬分難過起來,她垂下眸子,眨了眨眼睛,將涌起的水霧趕走,再抬頭時,又是一副沒心沒肺的笑模樣。
她裝作尋常那般說家常話的口吻:“你今夜怎么這么晚才歸家?連晚膳也沒空回來陪我吃?”
江過雁連忙賠罪,“杏兒,我公務實在太繁忙了,不是故意不陪你的,不要生氣,好不好?”
小紅杏站起身,回身抱住他,將腦袋埋進他胸膛里,悶聲悶氣地道:“我沒有生氣,我只是很想你。”
江過雁回抱住她,摸著她如瀑長發,笑著回應:“我今天一整日也很想你。”
小紅杏輕輕地嗅,聞到一股女人香氣從他衣襟里散出來,她手摸進他衣襟里,拿出一本藍皮書,她細細聞,上頭有丁香花粉的味道,還有另一股女人香味,她從江過雁懷中退出來,剛想打開。
江過雁將賬本拿過。
小紅杏仰頭瞧他,一言不發。
江過雁一頓,揚起一抹清朗的笑,若無其事地解釋:“這是記錄廷尉署每月支出的賬本,沒什么好看的。”
小紅杏淡淡地“哦”了一聲,沒有堅持要看,江過雁默默松了口氣,將賬本收起在抽屜里。
江過雁摸著小紅杏臉頰,柔聲哄道:“夜深了,我們歇息了好嗎?”
小紅杏意興闌珊地點頭,江過雁將她打橫抱起,往榻上去。
小紅杏躺在榻上,江過雁俯身想要來親吻她,小紅杏捂住他嘴,語氣冷淡:“我今夜沒有興致,不想歡好。”
江過雁停住動作,擔憂地摸了摸她額頭,“你今晚看起來不太高興的樣子,怎么,誰惹你煩心了?”
小紅杏指尖纏著他垂下來的烏發,一圈圈地纏繞,垂眸道:“我沒有不高興,我只是有點累了而已。”
“累了?”江過雁更加關切:“那我不鬧你了,我們熄燈睡覺?”
小紅杏點頭道:“好。”
江過雁將頭發從她指尖上解下來,起身去熄滅燭火。
屋內一片昏暗,二人躺在榻上,江過雁擁著她身軀,將腦袋埋在她頸窩處,深吸一口氣后,滿足地閉上眼睛。
須臾,小紅杏忽而出聲問:“你今夜去了何處?見了什么人?”
江過雁沉默一瞬,低聲道:“沒有去什么地方,我一直待在廷尉署,也沒有見什么人,廷尉署里都是一群糙老爺們。”
小紅杏沒有說話,輕輕“嗯”了一聲,她怕自己一開口就是控制不住的哭腔。
過了許久,江過雁呼吸逐漸綿長,小紅杏壓住情緒,小聲問:“你睡著了嗎?”
江過雁從來淺眠,只要有一點動靜,他都會立馬醒轉,聽見小紅杏問話,他沒有睜開眼睛,調笑揶揄道:“為夫本來睡著了,可是,杏兒又把我叫醒了。”
他蹭了蹭小紅杏頸窩,像只撒嬌賣乖的狐貍。
“我今日在外聽人說,你前段時間上疏奏表,主張成立了御史臺的事情?”
江過雁驚訝,“杏兒是聽誰說的?”
小紅杏道:“朱滿堂,他來湛園請求玉無瑕,希望他屆時能夠代表世家那隊出面,在月章臺與盧簡辭那些人抗衡。”
江過雁語氣肯定地道:“玉無瑕拒絕了,是嗎?”
小紅杏問:“你怎么知曉?”
江過雁搖頭失笑:“所有人都知曉,玉無瑕是個清凈無為的性子,怎么可能會愿意淌這次渾水?”
稍息,他好奇地問:“杏兒怎么忽然對這些政事感興趣?以往不是都不喜歡打聽這些事嗎?”
小紅杏頓了一下,幽幽道:“我只是覺得,我好似對你不夠了解,外人眼中的你,和我眼中的你,似乎是兩個極端。”
今日,朱滿堂那般形容江過雁,將他視作虎豹,可在她眼里,江過雁卻是只狡黠靈動的狐貍,長著尖尖的獠牙,但不會傷害你,只是輕輕磨著你、含著你的皮肉,同你玩耍,卻不會舍得真的弄傷你。
江過雁仰頭親了親小紅杏的耳朵,絮絮道:“你是我的枕邊人,合該是這個世界上最了解我的人。”
“可是,我這個做妻子的,連你成天里在外頭做什么事情、見什么人都不清楚。”
江過雁沉默片刻,“我只是不太喜歡與你談及政事,那些都是外頭的事情,我回到家里,只希望能有片刻的喘息功夫。”
他頭疼起來,索性將腦袋蹭到小紅杏的胸口處,深深地細嗅她身上甜甜的奶香味,這樣能夠緩解他的頭疼癥狀。
“杏兒,你能明白我的心思嗎?”
小紅杏輕輕摸著他后腦勺,緊張地問:“又頭疼了嗎?”
江過雁“嗯”了一聲。
小紅杏咬了咬下唇,自責道:“對不起,我下次不擾你休息了。”
江過雁隔著紗裙寢衣親了親她胸口,“傻瓜,我不會怪你,你永遠不用和我道歉。”
他這樣的溫存體貼、柔聲細語,小紅杏心口卻泛起疼痛感來,難過傷心的情緒如浪潮將她淹沒。
到最后,她甚至對他生出淡淡的怨恨來,既然如此愛她,為何要叁心二意?
她想要質問他,可還是閉上雙眸,逼迫自己不再開口。
慢慢的,她呼吸逐漸均勻。
江過雁頭疼緩過來,將腦袋從她胸口抬起來,輕聲喚:“杏兒?”
小紅杏沒有回應。
江過雁動作小心地起身,從榻上起身,他走到梳妝臺那,打開抽屜,將賬本拿出來,隨即出了門,往書房而去。
小紅杏翻身面對著墻壁,淚水從緊閉的眼眸中滾落出來。
屋內靜悄悄一片,夜色深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