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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劇院舞校位于巴黎近郊南特爾,白色建筑群坐落在一處山坡上,四周綠意盎然。
學生公寓是一棟雪白建筑樓,一條回旋樓梯通向各層。
回到宿舍,宋煦拆開花束,把花一枝枝分出去,同樓層的女孩們收到鮮花很驚喜,感謝之余,這些芭蕾少女像一群小鳥飛來,圍著她嘰嘰喳喳問,這是哪個男生送的?
她身邊向來不缺追求者,近的有同校的學長、觀看演出的傾慕者,遠的有與程家世交的公子哥們。
真正的美總能觸動到所有人。舞校只挑選高年級的尖子生們出演舞劇的配角,宋煦哪怕做配,站在舞臺昏暗角落里,令人無法忽視。
仿佛天然的海水珍珠,永不蒙塵的光采。
然而,當她抬起那雙眼睛,剔透如琥珀,閃動著難以馴服的倔強和倨傲,少女的紅唇微微起菱,那神情像貓咪和狐貍的混合體,狡黠又猜不透。
她身上那難以描摹的神采,也與程述堯相似。
不同的是,她給人感覺是羽翼未豐的年輕女王、驕艷的公主,聰明有余,卻天真莽撞;而程述堯是專擅權謀的野心家,氣度不凡的攝政王,無法凝視的深淵。
正是這種相像,讓愛慕者們清楚,尋常男人絕對拿不下她。
很快,宋煦打消大家的八卦:我的教父送的。
安靜時間到,女孩們紛紛回寢室,舍友莉亞合上門,看見好友坐在書桌前,少女一手托腮看著留下的兩支花,若有所思的表情。
一大簇繡球,一朵伯爵玫瑰,淡紫色花心,如神秘冷艷的美人。
莉亞曾見過宋煦的教父,印象深刻,太過年輕英俊,三十左右的年紀,更像是她的小叔,怎么會是承擔教養義務的教父?
那晚,歌劇院中央大廳燈火輝煌,吉賽爾舞劇拉下帷幕,她們飾演幽靈少女,一襲白紗裙,輕靈飄逸。
一直以來,法派芭蕾以端雅流麗和浪漫著稱。
窗外夜色已深,莉亞望著她邁下長長的臺階,裙擺款動,如盛放的白山茶花,少女步伐很急,似乎迫不及待要見到誰。
臨到最后三級臺階,宋煦忽地停住,思維跳脫,對站在下面的男人說:您接住我吧。
周尹心底詫異,瞥眼程述堯,他表情無瀾,并不意外,他對小姐的秉性了若指掌。有時,周尹不免認為先生太縱容她,任由宋煦耍小性子。
少女垂眸,遙遙望著他,再次確認道:您一定要接住我。
身處巴洛克式的金碧輝煌,眼前所見皆華麗閃耀,古典恢宏,一窺舊時代紙醉金迷的盛況。
她說完,縱身跳下,像振翅的天鵝,通身潔白的羽毛,輕盈優雅的身姿,招來不少目光。
程述堯隨即上前,穩穩接住,直接攔腰橫抱她。宋煦略感不可思議,她眨動眼睛,雙手想摟他脖子,還是作罷,這會兒不是小時候了,顯得太親密,她改為搭上他的肩膀。
男人一身深色西裝,頂級面料挺括、不失柔軟,在程述堯身上,只余下沉靜自持的冰冷,與生俱來的高貴,他不是好接近的人,紳士是表象,內里很冷酷無情。
男人的黑西裝愈顯出少女的雪白,白紗裙,纖白的脖頸、手臂和臉龐,年輕的肌膚細膩飽滿,透著鮮亮的氣色,仿佛古典油畫里的貴族小姐,珍珠般溫潤有光澤的肌膚。
黑與白的交織、糾纏,極致鮮明。
在他懷里,她的裙擺開成一朵永不凋謝的花。
程述堯靜靜看她,宋煦彎唇微笑,掩飾心下的情緒。
這是他們自圣誕后第一次再見,她沒想到他會來歌劇院見她,宋煦按捺著開心,不由猜測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莫名費時間來見她,這不是程述堯的風格,他理智冷情,她從不覺得他會大費周章做一件無意義的事,她的教父冷靜、理性且果決。
熟料,程述堯注視著她的眼睛,淡淡評價:“胡鬧。”
宋煦態度驕矜:“我知道您會接住。”
這是她小時候愛玩的游戲,那會她剛被接到他的別墅,整天不見程述堯,她又出不了別墅區,想法子折騰周圍人,期望他們叫來程述堯,她有話對他說。
帶她的傭人私下叫苦不迭,嬌蠻妄為的小姐,若有閃失和磕碰,她的教父會皺眉詢問他們。
最后一次,她站在五級臺階上,蒙眼往下跳——她從來不怕痛,但想要的東西必須得到,不擇手段也要搶過來。
冥冥中,他們注定相似,保持著很近又很遠的距離。
女孩冒險的游戲,終結在教父的掌中。她睜眼看見程述堯,一眼不瞬盯著他,父母下落不明,一夜間淪為孤兒,她內心敏感不安,攥住他的衣領,問:“您是后悔了嗎?”
她的眼眸靈動,心理比同齡孩子要成熟,一直對他用敬稱,任性鬧事也是想激他回來。
程述堯抱著她上樓,問:“我后悔什么?”
她伏在他肩上,“您后悔帶我走了,您要再把我送回孤兒院嗎?”
他頓住腳步,低頭看去,小女孩滿臉淚痕,像路邊被人丟棄的小花貓,隨時會凍死在寒冷徹骨的街頭。
“我為什么要做后悔的事?”程述堯抬手,拭去她頰邊的淚珠,語氣平淡道,“再過三天,我們會去附近的大教堂進行儀式,禮成之后,我會是你的教父,你是我的教女,上帝見證,我永遠不會拋棄你。”
不曾想,昔日永恒的誓言,絕不背離的信仰,純粹教養的關系,將變成荊棘枷鎖,纏繞在脖間,她必須維持姿態,保守秘密,否則將付出流血的代價。
于是,她日復一日地長大,變得勇敢堅定,蔑視命運與規則,她是風中的火玫瑰,野蠻盛放,永遠不會燃燒殆盡的美。
美麗不馴的公主,輕視著任何愛慕者的示好,玩戀愛游戲,再俊美的男生保鮮期都過不了一個月。
青春年華里,少女的美貌驚人地盛放,不少朋友當她樂在其中,她的心始終在游離——
不過,任誰都無法從她身上找到當年那驚惶失措的小花貓影子。
回憶戛然而止,穿過華美的歌劇院大廳,寬闊的大理石樓梯下。
程述堯很快松手,放她下來。
他們來晚了,舞劇已落幕。宋煦靈機一動,后退幾步,流金燈光下,她即興跳一小段白天鵝變奏,忘了身上穿的是浪漫派長裙,而非古典制式tutu裙。
她舞動起來,好像攪動湖面的仙子,純真的精靈。
最后,她俯身委地,雙腕交錯如羽翅合攏,渾身不動,唯有指尖輕顫。
按劇目排演,這一幕應是王子彎身,拉起掩面憂傷的白天鵝公主。
若稍作修改,主角變成反派魔王和他的黑天鵝女兒,倒挺特別。宋煦的黑天鵝表現更好,技巧強、足尖穩,曾被老師當成示范講解,只是,白裙配純潔的角色,比如公主、仙女。
皮鞋停在她眼底,程述堯彎腰拉她起來。
柔弱的白天鵝消失,宋煦順勢握住他的手,得意地問:“怎么樣?”
她是舞校的尖子生,天資出眾,勤勉有悟性,連老師都打破偏見,欣賞并看好她,總有一天,她會是舞臺上萬眾矚目的主角,獨當一面的芭蕾伶娜。
這一小段舞,招來無數駐足觀看的過客。
周尹默默慨嘆,小姐實在美麗動人,對男人而言有著致命吸引力,好像烈性的毒藥與美酒,誰會抗拒這種美好的誘惑?不禁想,她會被什么樣的男人拿下?
莉亞走下樓梯,叫住要離開的宋煦。
男人回身看她,英挺深邃的臉,眼神沉靜,年輕得教人恍惚。
莉亞走近他們,感到一股壓迫感,來自程述堯淡淡的審視,她不免緊張。
比起宋煦玩似的戀愛游戲,莉亞在男女問題上更敏銳。
直覺告訴她,這無疑是一位會讓女人身心顫栗的男人,在他面前,女孩只需敬畏、臣服與柔順,也無從多想,當他穩步逼近,她的心狂跳不止,不僅是害怕迷失,還存在深沉難測的危險。
這樣的男人決定狩獵誰,誰就逃不出他的股掌之間。
到時,放棄抵抗才是明智選擇。
這男人竟是宋煦的教父——過于年輕,宋煦身材高挑,五官明艷照人,他們站在一起哪像教父教女,更像年輕的叔侄,若沒人清楚他們的關系,再親密一些,就是一對相配的情侶。
瞬間,莉亞為自己下意識的想法感到荒唐。太罪惡、荒謬。
只是,程述堯太年輕、英俊,不乏城府手段,權勢在握,他擁有男人們夢寐以求的資本,什么樣的女人能入得了他的法眼?
宋煦見是莉亞,說:“是我的舍友。”
她們本來約好演出結束,結伴去酒館小酌一番。
她抬眸看程述堯,問:“您要跟我說什么嗎?”
程述堯嗯一聲,“上車說。”她了解他,一貫的謹慎嚴密,更不輕信任何人。
不用他吩咐,周尹迅速會意,帶著莉亞上了另一輛備用車。
歌劇院門口,幾名手下見是程述堯,無聲跟上來,若他站住,他們便定在原地不動,在程述堯身邊做事的人,皆遵循絕對服從原則。
男人來到車前,擋著車頂框,照舊,宋煦先上車,他再坐進去。近身保鏢關好車門,其余人靜立在四周,保持警惕。
莉亞哪見過這架勢,舞校里學生大多家境普通,有些出身微寒,艱難考入歌劇院舞團后,甚至暗里做裙擺交易,對金主出賣青春。
家境優渥的孩子走專業的不多見,學芭蕾太苦了,要天賦身段,更要堅持努力,專業舞者類似藝體運動員,年輕時便落下一身病。
莉亞猜想宋煦家境不錯,有時周末,她們來小巴黎玩,她買東西不在意品牌和價格,貴的便宜的都買,只看是否合心意,那串數字的大小,不在她考慮范圍內。
后來,莉亞親眼目睹她掏出張黑卡買單,她無比震驚。
而宋煦得知,不是所有的信用卡都無限額度,其他信用卡會有透支等情況時,她也愣住了,這刷新了她對信用卡的認識。
平民莉亞嘆氣,不愧是公主。
莉亞坐在備用車里等待,期間,周尹告知她,若時間太晚,過會他們會送她回學校。
莉亞問:那宋煦呢?